切喜怒哀乐在这里，都要沦落成今天活，和明天的死。

魅魔有记忆起就生长在这里，他不喜欢这里，更不想有别的地方也变成第二个地狱。

或许是时机太好，又太不好，所以他难得肯吐露一二真心。

“这里太不好，你不要待在这里。”

8.

“地狱不计日夜，子民皆要听从君王的威令，我们的一个呼吸，就是他们工作与休息的一天。”

邪恶歪曲的走廊，君王赤脚踩在猩红的地毯上，他们越过千奇八怪的密室，在身侧脑上的混乱壁画注视下，魅魔轻声说。

2

“正如君王约束他的子民，地狱的规则也控制着君王。”

黑暗中，地狱的恶魔突然停步，他转身，冰冷如一块玄石寒铁。

“……春天，萌发。夏天，生长。秋天，成熟。冬天，死亡。”

“人间的冬天是什么样的？地狱的冬天会下雪，好多好多的雪。君王会在那天失去权柄的力量，届时整个地狱都将倾巢而出，捕食他。”

“他们会抓住我，把我的肉一片片撕下来。我仍戴有权柄的头冠，我还在地狱的最高层，我的肉会被他们嚼碎，血从他们的嘴角滑过，一层层滴落。”

“……一直到地狱的最下层，这就算是‘下雪’了。”

魅魔推开暗室的门，他掰下口含宝剑的兽头雕像，将兽角的纹路对准青铜石壁，用力。

“咔擦”一下，机关转动的声音，他面不改色，咬破自己的拇指，将金色的血点涂在石壁上方。

石壁开始向内凹陷，呈现柔软的质地。须佐之男伸手摸索了一会，从里面拽出一个木匣。

打开小匣，原本昏暗无光的密室顿时晃若白日。人类的躯体接收不了突然的骤暗骤亮，身体的本能受到刺激，荒在自己的眼泪中，看见了两枚紫色的菱形晶体。

2

“给你。”

魅魔把木匣递给他。

“这……”

“它曾经是我的眼睛。”

他笑笑，浑身不觉自己说出了多可怕的事情。

“当我选择成为魅魔的那一刻起，我就彻底被人世抛下。灵魂，肉体，记忆与权柄，我们注定什么也不能拥有，失去一切，然后死亡。”

“但它仍是我的一部分，曾经是。我隐约觉得它好似与天上有着某种联系，也许能在最后帮到你。”

“带上它。”

魅魔温温柔柔的看着荒，眼中的两颗小爱心扑闪粉亮。

“荒——我把我作为人的一部分送给你，这是我曾在地上活着的证据。”

2

他说，“带上我的眼睛，然后一起回到地上，去看看人间的雪吧。”

荒不发一言，魅魔没有收回他伸出的手，他们的气氛凝滞，周遭一片死寂，唯有木匣中的紫色结晶体闪闪发光。

时间在这样长久的寂静中穿过长长的走廊，黑黑的密室，它穿过火山的腹地，穿过蛇与鼠的老窝，穿过地狱的最上边和最下面————

酒碗摔掷到地上，流出鲜红的水，他们纵情声色，他们载歌载舞，他们狂笑尖叫。

“通过我进入无尽痛苦之城。”

“通过我进入永世凄苦之坑。”

“通过我进入万劫不复之人群。”

……

“缝眼罚之——！”

嫉妒的君王被一双双巨手按擒在地，手指如针细巧的恶魔笑吟吟上前。

2

“黑烟，伏卧，饥饿……”

他们边走边笑，边笑边唱，一层层的将地狱翻检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