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虚影还是皱眉，凭空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老汉面前；至于后者，则是悠哉悠哉捡起那摔不破的茶壶，又独自走去外，拾柴，烧火，将沸注黄泥茶壶之中去。

说罢，气力虚浮的老者将茶径直泼在地上。

“你君为证长生果，再续仙，不惜使了各法，更是为求心变，将我老汉封在这祠堂当中，勉够个温饱，终日以之奉，自在之躯相胁，只为叫我承认仙途比之人途好上不知多少。可我心中所想，本不就是等同于你本心之相？见得故人皆去，妻儿咸失，你君一个孤家寡人，沾染着百世朽尘活在世间。”

不需老者再说些什么，那虚影便已然明白其中意思。

立炉火旁的老者略微打了个激灵，很快便恢复如常。如是那位赤膊汉有心窥探，定能瞧见在其后有那么纹，形同一条油光亮的小蛇一般，倏然而逝，钻老者领之中。

“如是多年以来，你这作老祖宗的熬死了无数后辈，兴许是你君功参造化，将一脉的气运皆尽纳于，无数后辈里，竟无一人能抵达极境，更不消说四玄，绕是年轻时候天资过人，如今却已化为黄土一抔。”大概是今日说了许多话，老汉有些气力不支，于是勉支撑着瘦弱，想蜷缩在墙边歇息片刻。

人生如逆旅，我有可归，而你如一孤魂野鬼徘徊世间，难当真是福分？相比于半路一茶，我最终可安然而去，岂不是比你洒脱了太多。

，我老汉也喜了那姑娘千百年，比你这膛中唯有仙心一颗的天人，喜好几倍。”

老汉目光幽幽，最后还是落在地上溅散的茶之中。要说这金团茶当真不凡，即便泼洒在地上，内里如发丝纤细的叶片，依旧是分明，并没现预料之中的顺淌，而是轻轻悬停在茶中，缓缓开。

“你比我清楚，古人哪有活到现世的，长生本就是虚无缥缈，纵使你终证了长生法，亦摆脱不了鳏寡孤独，何苦折磨自个儿。”

毕竟两人本就心意相通，这不言的意味，又岂能瞒过君。

要说原本钦镇乃是腰似是吐芽新柳的温婉女，飞阁檐烟柳画桥，那如今铁四溅，斧锤叮当之际，钦镇此刻便犹如披上一戎，挂帅抬枪，英气迫秋霜。

渠边上古柳下，有个赤膊汉正将红铁渣盛到篓里，再沉中，等到红光一熄，再飞速提上竹篓，将铁屑堆在铺面里。这么一来，阵阵青烟升腾扶摇，直上桥，竟是令下晌的渐斜日光，无端在桥上开一团朦胧空白。

人生乐事多矣，叫岁月风烟磨得光，反倒冲淡了乐事，久而久之，之无，弃之可惜。

只可惜这黄泥茶壶并未砸碎。

那如纹似的虚影，见此把两指轻挪，将一旁冲好的茶，凭空送到了老汉掌中。

老汉看看掌中如翠玉似的一汪茶，长长叹了气。

渠中，随风柳，桥烟，灼红铁，赤膊汉。

诸般心事，无可诉，唯天凉好个秋。

老者也不再是老者，而是又变回了长髯青发的中年男模样，袖缠珠，衣袍雍容。

老汉抬望天，长长吐一郁气，“当真不累么？”

君用力拢了拢衣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