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走了几步，突然停了下来。

声音更近了一些，听上去有些像哭，又像是低语。

外婆推了推老镜：“没事就找地儿坐着看会儿书。”

淘好米，放锅，取好，让米粥在灶上煮着，择菜洗菜。

他倒要看看，是谁这么不要脸，光天化日就在无门无窗的房里那事。

外婆抬看他：“怎么？你也想当裁啊？”

天气，屋里坐不住。暑假后，外婆让南城帮她把纫机搬到了较为通风的大门下面。

南城手上一顿，忙向门望去。

“行，那我在你后面坐着看，顺便给你扇扇风。”

南城弯腰把一旁散的布料整理好，废料收废布堆。

“纫机用不用加油？我记得有一阵没加了，我去拿。”

“没办法啊，过了暑假小城就得上中了。以后还得麻烦你们多帮衬。”

“还真是有日没下雨了。”

南城有些烦躁，心里的不快加倍累积。

但不是男女赤大战时的，这更轻，更加压抑，却也因此显得更加绵长诱人，勾着人想要走近些、再听清些。

他已是十六岁。和学校里差不多年龄的男孩一样，每日晨，经常梦遗，醒着的时间里也总是不受控制地一遍遍想到那些事。他在网吧里偷偷看过几片，已经了解了男女之事到底如何作。

“外婆，还用穿线吗？我帮你。”

这似哭又似低诉的动静明明更像极了……。

父亲早就没了音讯，家里的生活全靠外婆不多的养老金和裁店的收支撑。如无意外，这应该就是他人生中最后一个暑假了。过不了多久，他就得像村里不再上学的男孩女孩一样，去城里，或脆去更远的外地打工挣钱。

光越发斜下去，天开始变得昏黄，南城站起，拍拍，回家晚饭。

走到自己的大本营，刚要躺下，忽然听到楼上有动静。

“可不是嘛，今年夏天真是。这才六月，就成这样。前几天我们当家的下班回来，脸涨通红，整个人走路发飘，我赶去卫生所叫了人，结果人家说是中暑了，了两瓶藿香正气才缓过来。您老也悠着，岁数大了，不经冷也不经，少接活，多喝，多歇着。”

顺着楼梯走了几步，南城仰向上看。

邻居已经走了。

路过的邻人正停下来与外婆说话：“还忙着呢？还能看得见不？你这神真好，我现在的啊，连针都穿不上。”

他把择好的菜放盆里，快速用冲洗了几遍，装筐沥着。南城走到外婆后。

风停止了，空气仿佛也停止了动。南城觉好像在一瞬间摸到了永远，一切都会这样原封不动地持续下去，他将永远置此，永远是一个独自的人。

南城眨眨。

虽已近黄昏，从空的窗照来映在白墙面上的光亮仍亮得南城眯起了睛。

第二天，南城去镇上的店铺帮外婆取定好的拉链和针线，回来时已是下午。

东西放好，他随手拿了两本书，照例去往小楼。

“这里打一圈横线就行对吧？要不让我试试？”

蝉鸣亢嘹亮，树叶偶尔沙沙作响。耳边一刻不停的吵闹声逐渐一切的背景，让人恍惚觉得置于辽阔空旷的静谧荒野。

是附近的小孩和家里人吵架躲到这里来哭吗？

真不甘心这样的永远。

“锁完这个边就收摊，人家急等着要。我这也不行了，天稍微一黑，就瞅得难受。你这是刚从菜地回来？”

也不算尖，偶尔发挥好了能考班里前五，升中还是没问题的，可是……

因为没有门窗，楼上的房间白天被太一晒就成了火笼，所以南城把“床铺”安在了一楼。

南城笑：“当裁也好的。”

自己的秘密王国被别人占据，让南城有些不快。

“对啊，老宅那里辟来的那地。原来想着能省菜钱，结果还不够折腾的，光浇就没少费劲。今年天又旱，前阵儿撒的菜籽大半都没来。”

他放轻脚步，悄悄走上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