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避免什么，傅云祁没说完，后话就被哐啷一声响打断了。暴力关门的人这会儿咬牙切齿，“……最不想听你说这话。愧对、无法避免，你以为你是谁，上帝啊？”

“唔、你什么……等等！”

他总以为自己将那些瞬间藏得很好，埋得无限，它们会在心底缓慢腐烂愈合，但事到如今才知：腐烂是真，愈合是遥远的妄想。母亲粝僵的手指拿着那张薄薄的清单，她没老镜，眯着睛看上面的字，细瘦的脖勾得很低，手指在那些机械字上挨个指过去。太光打下来，后脑勺的廓被拓在纸上，到最后那串数字，五指都打着颤。她放下纸，小心翼翼夹到病历本里，人明明还站在路中央，手偏伸到陈屿提着的棉布袋里掏药盒。他说回家再看，可她不听劝也不愿被拉扯，说现在看一下，万一错了好回去换。

着抱怨，“别把自己得太累……”

她盯着那个小药盒看了许久。贴纸上的字印得很大，老远就能看清：20毫克，5粒一盒。

被住要害，陆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很快半推半就地仰躺在床上，因为威胁式的扭动躲闪着。傅云祁俯下吻他，细密的睫颤动着闭上了，没看见那一闪而过的笑意，“但是意见可以采纳——把握当下。”

“没礼貌。”

一位穿白大褂的人走来，向他微微，“陈先生，请随我来。”

有人为他开门，恭敬的架势仿佛在迎贵宾。陈屿抬起来看，普通的几栋楼，楼前站着的人都是一黑衣，神肃穆。

傅云祁站在那儿，面前的神清亮，瞳孔里倒映着静默的自己。

5粒，她念着，神悠悠抬上来，看着他，小屿，5粒能吃多久？

陈屿一声不吭地上了车。

他一瞬间甚至记不清自己有没有锁好诊室门，好像有，又好像没有，仔细回想愈发想不清楚。

还有那些细微到轻易就能忽视的习惯。他从那碗排骨汤里喝重的膻味来，几个礼拜之后又喝到一次，再过几个礼拜，又一次。后来母亲在他洗碗时站在背后絮叨，远一的那家菜场有个摊卖得便宜些，每天多走十分钟，就当锻炼，不亏，你喝排骨汤，我下次再给你买。他那天喝了两碗，母亲在客厅看电视，他跑到厕所呕，什么都没呕来，胃酸却被反到里，窗外收废品的大喇叭正到楼下，他抬起来，镜里好一张苍白的脸。

他还记得母亲上一次手术也是在自己医院里，当时瘤还被定为二级，母亲在重症监护室住了两天，普通病房住了十天，请了陪夜的护工。除去保险抵扣的分还有无数旁的开销，零零总总加起来，等同他一整年的薪。

车停下了。

风逐渐凉起来，傅云祁揽过那截遮在单薄浴衣下的腰往室内带，“嗯。这件事他主动要领，我本来不想全权压给他。”话音顿了顿，后几句轻飘飘地转上来，“他不喜这些事，更多是为了帮我，我愧对于他……但即便重新抉择，很多事情也无法避免。”

“嗯。”面朝远景的男人彻底转过来，低在他角上轻啄，把那平直的线碰得弯了弯，“这事情是云河在忙。”

这两个字，被舅舅在电话里调了数次。

免费。

他走到诊室，就着凉吃完了屉里半盒饼，等坐到下班走后门，黑车在上次现的位置稳稳停着。

陈屿挂了电话，脸难看至极，引得走廊上好些路过的病人和家属侧目。他步伐那样轻，这地面快拉他不住，只要一丝风就能把他掀倒——可惜没有，外正午时分的光灼得亮，在贴地的空气里一片扭曲的虚影。

“好好把握当下不好吗？何况有时候当事人都不在意……”

陆铖沉默了一会儿，“今天看他那样，好像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