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岁的傅云河提要带小豹回家，叔叔当即把“戏团”的理人训斥了一顿，然后笑着跟他说，这只不好，营养不良养不活，我们换一只活泼壮的。但小少爷认准了，怎么劝也不肯松。

他拉了很久，直到月亮悬在天际正中，父亲亲自下楼把他揪回房里。他手心里的琴弓在晦暗的夜里发，空气里杂糅着汗和松香的味。他那时不怕父亲的教训和第二天的惩罚，他已经得到了他要的——一前所未有的，满喜悦的孤独，而这足以抵消一切。

那只颤巍巍抬起来的爪不是在求救。

尖锐的利爪在他手臂上划细长的血痕，竭力张开的獠牙直对他的咽。是他非要放它笼，它来了，如他所愿，成了一只真正的野兽。

它的神变得黑亮，从笼向外看的神像在盯着什么猎。

他一向不能明白琴谱上标注的情基调，那天晚上他明白了。原本聒噪的短音在月下变得轻快，每一小节都在发光，朦胧的月光照亮四结实的弦。

他观察它。

一动不动的代价是血通不畅导致的肌酸乏。他从一数到五百，羊群遮天盖日。他半梦半醒间挤在群羊中问，该怎么办。

这样脆弱，一就折，一摔就碎。

他亏欠的债还远没还清，不该逃跑也不可以逃跑，他怕傅云河要的自己给不起。

还真是寒。

他在那一刻决定，要把它养成一只野兽。

是捂不的蛇。

日后无数个午夜，他能看见那条短短的尾和明亮的睛，不曾见到血。他手心还有隔着笼抚摸到的发质，有那一串嶙峋尖细的骨骼，有它熟睡时微弱的起伏和躯的度——他那时有的一切，都和现在的很像。

只是这世界上无解的局太多，无药可治的病不计其数，最后还不是尘埃落定，有因有果。

傅云河怔在原地，茫然大于恐惧，空气里破开一声大的枪鸣。

傅云河挪过去一，膛贴着窄小的脊背，把单薄的躯揽在怀里。那几半拢着的手指微微动了动，五分钟以后，怀里人的呼开始变得绵长。

傅云河在黑暗中睁开睛。

它好轻，又好，糙的发夹着黑黄两。内角连着的黑线像两涸的泪，一直挂到向下耷拉着的嘴角。他把它放到地上，故意摆成肚朝上的姿势，小东西竟没有翻的力气，隔了很久，向上虚晃了一爪，尖锐地叫了一声。

那天晚上，小豹从角落站起来，第一次发了野兽该有的吼叫。

他过最蠢的事是在更半夜给笼里的小东西拉小提琴。

他把扔给它，但它一动不动，家告诉他要捣碎。脱离母的小豹在第三天才肯接纳他的好意，竟然真的就此神起来。过了几个礼拜，四肢能够直立，吃也开始撕咬。

他不会放他走。

他害怕自己一转会看见那双未曾闭上的睛，从里面掏一把刀，切断自己的七寸。

小医生终于睡着了，了一个小时二十六分钟。他睡得沉，又很痛苦，肩膀地勾在一起，像是怕冷。

小豹太小了，还不足两个月大，看起来和家猫没什么两样。爪都被剪平磨圆了，捧起来也不挣扎，好久才眨一下。

他抱着怀里的人，胳膊揽着他的腰，鼻尖贴向柔的发丝。

傅云河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成就，他想叫傅云祁来看，去问家，才知他还得在训练营住上一个礼拜。

彼时这想法有多定，一个月后的疼就有多撕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