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屹原接了个烂摊，还真没办法半路撒手。他无奈地坐上了车。司机边踩油门边还多念叨了一句：“朋友喝酒不要喝那么多，这要是有事，伤不说，还伤情！”

“为什么帮我？”沈屹原自言自语。几辆渣土车从旁边轰隆隆驶过，盖过了他的声音。

靠在肩膀上的人没有动。

白比亚迪很快就到。沈屹原好人到底，打开车门，将严烺了去，顺便和司机师傅确认了手机尾号。

严烺絮絮叨叨说了一堆，说得沈屹原想翻白。谁让他叫原原了？谁歪主意了？明明是两个严爷爷中午喝酒说了好几遍好喝，严烺自己想要尝一尝，他才领着去严爷爷藏酒的地方。事发后他还被他爸狠揍了一顿，严烺反而什么事都没有。

沈屹原放松下来，转看向车外，侧脸对着严烺。

“杨梅酒是用茅台浸泡的，当然好喝。”沈屹原哼哼唧唧地说。严烺形越来越歪，压得他有重。他扯了下严烺的外衣，有凶地说，“好好走，别把我压倒了。”

沈屹原戳了戳他：“喂，醒醒，别睡！”

“电话……”沈屹原觉得有些稽。一个打不通的电话有什么用？哦，不对，十几年后又能打通了，真可笑。

“没什么。”往事莫名涌上心，沈屹原有些烦躁。他推了下严烺，“没喝醉自己坐好，别靠着我。”

知崖不方便去，只能我自己喝。那人是我爷爷的老相好，不是，老战友，我推不了。喝的说是什么酒庄的酒，还不如小时候杨梅酒醇香。哎，你还记不记得？我告诉你，别看原原平时正儿八经，其实人小鬼大，偷酒这歪主意都是他的。”

年前理陈工问题的时候，余知崖发过沈屹原的搜视频给严烺看。沈老师一袭黑长大衣，手握粉笔在黑板上龙飞凤舞，嘴上说着他听不懂的专业术语。

司机看他要走，有慌：“等等等等，你不上来？他喝成这样待会在我车上睡着了，我怎么办？”

严烺靠在椅背上，侧歪着，睛半闭，像喝醉睡着了。

他像是贴合着严烺的想象长的，眉神情都和小时候差不离，仿佛过去十几年的陌生不过是一朝一夕，斗转星移后，他依然是那个让严烺熟悉亲昵的人。

等渣土车全过去之后，路上静了下来，喧嚣被隔绝在玻璃窗外。严烺像是没睡醒，声音懒懒的：“还能为什么？我是帮原原。”

“怎么了？”

沈屹原不想再折腾，只好自认倒霉缩在车边，当半个人形靠枕。严烺上的酒味很淡，还不及他发上的果木香味来得，呼一起一伏，很平稳。真醉了么？沈屹原分不清，就像他分不清严烺的善意背后是否有什么目的，分不清这个人为什么就缠了上来。

“你过去一。”沈屹原推了推他。严烺挪了几公分，脑袋歪下来，靠在了沈屹原肩膀上。他倒是好，一人斜躺着占了三分之二的后座。

“不行不行，他要是吐了我可不了。你朋友醉成这样，你就送送他嘛！快一，后面都我了！”司机有不耐烦，心里想着这人太没义气，朋友喝醉都不给送回去。

严烺睁开，朝他笑笑，温柔地叫了声：“原原”。沈屹原汗都竖起来了。

严烺反复看了五六遍，然后保存了起来。评论里好些都是表白沈老师，说他清隽秀逸，甚至还有人贴了句“表独立兮山之上，云容容兮而在下”，赞扬沈老师气质众。

严烺不置可否。沈屹原不就是长大版的原原？他本来小时候就长得好，现在自然是挑的，要不然严烺不可能一认了他。

谁和他是朋友了？！沈屹原无力吐槽，懒得解释什么。他被严烺挤得快靠到车门边，两人手臂大贴，难受。

“要不这样师傅，我加钱你帮我送他上楼。”

严烺突然不正经地笑了一声，脑里不知想到什么。沈屹原白了他一，一把推开，不给靠了。反正已经到了门。

小时候的玩伴再见面应该是拘束有礼的，互相问好留个联系方式，以后最多是微信赞关系。没有人会如此肆意又缜密地撞上来，生生打破他的拒绝，一步步侵。

严烺醉也没醉，真要现在有公事来，他脑也能八成清醒。但现在在车上，旁边还坐着沈屹原，他就不太想清醒了。好在他还有分寸，顺着沈屹原的推劲，坐直了上半，安安分分靠在椅背上。

“你可别问我要是老宅里别家小孩父母生病了，我会不会这么帮。我连他们名字叫什么都忘了。再说当初离开，不就只给你留了手机和qq号？！”严烺继续说。他的脑袋微微动了下，发在沈屹原脖颈上挠。

记忆中半大不小的男孩，长得清秀，笑起来不张扬。贪玩时胆大，哪儿都敢钻，平日里却是被教得拘束，急了也只会瞪着睛叫“严烺”，骂人的话都只有两三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