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太多话想说，又有太多话再说已经无用。周繁只是调侃他：“现在和我双宿双飞也不晚。”他才刚拿到所里博后职位，这会就大言不惭：“这顿饭你请客，提前贿赂好我，说不定以后我们所是我来面试你。”

从前的本科同学在下面抬杠：不严谨，广义相对论在宇宙最大尺度上还没被检验呢。

两人又聊几句，好像中间断两年从没发生过。周繁向他抱怨有位教授十分看不起国去的学生，又或者只是吐槽认识的博士生为找教职天天秃，虽然他博士申请还没着落但已经觉得前途堪忧，开玩笑说不如早日转向凝聚态，教职和工业界都不愁了。

游明识回完消息之后走回去，对助理说临时加一组主题，提了灯光和服装要求，让她现在就去找。助理苦不堪言地协调好，临拍时问他为什么突然要拍这以橙黑为主调的照片，这和品牌方要求也不一样啊。

周繁对着手机沉默，这又不是他参与的项目，只是导师提前转发给他，而理来说他也并不应该给游明识看。但那三个字又让他很难再怨恨游明识背叛了他们的承诺，于是叹气，回复他：什么时候来德国探望我？

也许是游明识脸太差，周繁给他补上茶，推过去，轻声问：“但是，难你以前就觉得你们有可能吗？”

但游明识从未真正去过德国。他无数次在欧洲其他地方有拍摄，或者在法兰克福转过机，但没有顺路拐去过海德堡。这是另一意义上的近乡情怯，游明识很清楚，因此冲动买下和周繁同飞的机票时，他也说不明白自己在想什么。

而且说到底，游以闻也不一定真的是同恋，游明识在为了搞清楚自己取向的那段时间里读了很多书，他知同行为不一定指向同取向，搞不好在游以闻那里自己真的只是一个人形飞机杯。

那组照片最后竟然被品牌方选用了，黑照片公开发布三天后，游明识挑了其中一些放在社媒上，tag了模特本人，附言：宇宙钟情于广义相对论，而上帝钟情于她。

周繁没说话。游明识看着他的睛，补上迟来的一句：“对不起，当时尔反尔也是我的错。”

游明识的回复对助理来说不对嘴：“为了庆祝人类首次拍摄到黑。”

游明识摆手，苦笑一下：“好吧，也许是有，但不一样，他以前也不是没有和谁家小一起去约会过。我只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二十八岁了，还这么围着一个不可能的人打转，好像年龄白长了。”

生活好像又逐渐拧回了正常的轨，友谊失而复得，事业蒸蒸日上，中央公园日灼灼，游明识常去看樱和紫玉兰。除了游以闻回国后他们见面次数下降，一切都很好。

游明识笑开，假意要去握他的手：“说好了啊，周博士。”

当然不是。游明识从来都知，如果要给游以闻排一个全世界最不可能在一起的人榜单，自己一定牢牢占据第一名。如果安瑜知他们十六七岁就睡到一起，估计会先把游明识杀了再对外公布病逝。

周繁毫不犹豫地。

他没有直接回答周繁的审问，而是先简单说了阮灼订婚事件的缘起经过，周繁一听就警惕起来：“你不要告诉我说分手的时候只是因为吃醋闹情绪。”

游明识截图给周繁看，周繁却附和那位老同学，假装那句话原本不是他说的。

游明识又一烟，依旧等到完才回：申签过期了，你的十年签还没过吧？你来我招待你。发完又打趣，说办签证这么麻烦不如择吉日籍算了。

他摇了摇，说：“我知你一直很遗憾我们没有一起去德国，但我没有后悔过。”

他才摁灭，回复周繁：人类比起65亿太质量来说太渺小了，但决心很伟大。

游明识又补了一句：你也是。

明知故犯，这是游明识最大的缺。

餐厅里放着轻松的爵士乐，游明识却觉得心更沉下去一些。他问周繁：“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我很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