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程今安不让他走，抓着他躺在床上，冲着外面凶地喊了句什么，就把柳呈当成了家里的抱枕，脑袋蹭蹭便睡了。

喜：“给你巧克力吃吧。”

程今安皱眉：“别叫我大哥，还有，不能骂人。”

少爷门从来不带币，但少爷想听个响。

柳呈的破碗很瞩目，程今安掏一张百元大钞往里一甩，没听见声，又拿回来，摸了几块石一起往里扔。

柳呈听不见，程今安骂人是因为外面的小孩在传黄谣。

有鼻涕小孩开了：“大哥！他是臭哑！别跟他说话，会被传染的！”

程今安满意了，皱皱鼻：“我要午睡了，我妈说多睡觉才能长大个儿。你也应该睡。”

他觉得那是泥，是大家拿来戏他的，抠着在小河边漱了，心里那个对他笑的小少爷幻灭了。

红红的百元大钞，柳呈摸都没摸过，他迫切地想要回去差，觉有机会免掉今天的第二顿打。

村里人都知柳呈只是听不见，但“聋”并不顺，也不如“哑”侮辱人——既能指他耳聋的缺陷，又能嘲讽他不会说话的难堪，久而久之所有小孩都这样叫了。

柳呈没妈，据说是难产死的，后来父辈也陆续去世，只剩个酗酒赌博的爹。他从来没吃过糖，但却有很多好看的糖纸，便把金的包装晾在了桌上，想等第二天收小屉。

村里人要活，叫就得起床。柳呈挑、地什么都过，他不是不想睡觉，是没时间睡。

“昨天叫你你不来，切。”程今安有很多很多糖，边围了一圈鼻涕小孩，柳呈躲得有远，是最漂亮最瘦弱的那一个。

“没礼貌哦，你应该说谢谢，然后我回答不客气。”程今安教他。

可柳呈才八岁，就算是个丫，哪是能嫁的年纪？

程今安有烦了，良好的家教让他说不什么重话，挑了最净的一双小手扯过来，跑了自己的屋。

利益是大人之间的事，小少爷自觉是真来公益的，公平地雨均沾后，把剩下的都给了柳呈：“你最瘦，肯定挑，要多吃饭才行。”

哗啦——

反正还有几天就回家了，算了。

99％，是度极的巧克力，在那个时候还很贵，国外带回来的。

“赔钱货！”老柳看着他不男不女的样，气不打一来，“去他妈给老要钱去！嫁都嫁不去，不如生个丫！”

柳呈忐忑地去了，又一次被程今安摸了。

柳呈等了很久，连家门路过的狗都要轰开，直到夜渐才抹黑来，趁着月光把闪着亮的巧克力剥开嗅嗅，迟疑地嘴里。

他听不见他爹的叫骂，但能看懂，拿了自己磕掉边的瓷碗来，看见他爹着吐沫星去指那张巧克力纸。

他把金包装的巧克力放在院墙下，嘴甜地喊着“爸爸”扑了程父怀里。

在自己村多能要到饭，想要钱，得翻个小山去外姓村里要。“金矿”现在都自己跑来了，何必舍近求远呢？

可是他的破烂还没收好，就又挨了顿打。

程今安不知他耳聋，村里的小孩大多害羞，说难听叫“怯”，被人叫了反而一哄而散，程今安已经习惯了。

柳呈跟个螃蟹似的，又缩回去把睛藏起来了。

不识人间疾苦的小少爷啊，本不知柳呈是没饭可吃。

“傻玩意，等你走到李家村，要账的都给我砍死了！谁有钱你看不来？去找他！白让他摸了？”

苦的。

可包装纸很好看，他认真把“泥”洗净，铺在地上看了又看，两个蝌蚪似的笔画扭了他心里。

“大哥！”小胖孩又开始叫，大概是以为程今安觉得认鼻涕小弟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