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码，他能从沈清秋中找回从前一丝半毫的鲜活。纵然微不足，也足以聊以自：既然你肯为之动，既然我的退让对你有了效果，我也应该有所回报了。

“你若诚心想谈，把茶换了。”

洛冰河：“把茶喝了，我们待会儿再谈谈什么才不无聊。”

洛冰河见他如此，也只是微笑着拢过沈清秋的手，把他僵的五指摆到合适的位置，他把茶杯握住。

沈清秋盯着那盏冒着气的茶汤，没有丝毫要接的意思。

下一息，他用因失温而颤抖的右手拾起零落在地上的瓷片，和着淋上去的血放嘴里，吞了下去。

你应该为此留下来。你应该理我了。

以至于，在沈清秋的脸孔已无半分遮挡掩盖之际，洛冰河竟连看他一都要心生惶然。

曾经断的隐痛难以忽视，仿佛在提醒他还是那个被夺去四肢的人。只有一寸寸地摸过去，指节知到切实的关节连接的，才终于确信他的确拿回了手脚。

洛冰河在气氤氲中欣赏着沈清秋的表情。那是一束很微小的白焰，静默地在沈清秋底升腾。虽然他嘴角的弧度没有任何变化，洛冰河也能笃定，他的退让成功让沈清秋有所动。

沈清秋醒来的时候，洛冰河正在往茶杯里斟茶。

他确实在那一瞬间，被绝逢生的狂喜一击而中。

过是：倘若沈清秋真的不要我了怎么办？倘若他决意抛下我，倘若他一辈都不再开和我说一句话，甚至连看都不愿再看我一，我该怎么办？

沈清秋冷漠至极而又快意非常地想，可惜我还没有小人到拿别人的命换自己如今好过半分。

静默半晌，洛冰河慢慢笑开，一掀杯盖，满室温的茶香：“师尊说是便是吧。”

血红大片蔓延。他那从前持剑的右手此刻也极稳地继续加力，直到脂肪层也划开了，他才像真的很累似的闭了闭。

可惜他确实很重要。

沈清秋见洛冰河笑，也跟着扯一个半温不凉的笑来：“岳清源的一条命换我的双手双脚，倒也值的。这是你想来的新法，让我再多背上几条人命？”

洛冰河如此想着，见沈清秋缓缓朝自己偏了偏，目光终于凝在自己脸上：“这算是补偿吗，小畜生？”

许是才恢复手脚，自主控制肢的觉实在陌生，沈清秋愣了很长时间才把手臂缓缓上抬，搭在自己前。袖衣料层层叠叠地落，一节如新生藕段一般颜的瘦骨嶙峋的手臂。视线上移，所至之亦是他曾经有过，而往后尽数被剥夺的右手。

他只是想要沈清秋留下。

洛冰河脸上的笑意，可见地冷却温度。

而这些无用的顾虑，弱的恐慌，与恨不恨没有任何关系。

就在愠怒与焦虑将将抵达阈值之际，沈清秋悠悠开：“我只喝云雾茶。”

可惜我一也不在意你。

估摸洛冰河业已走远，沈清秋面无表情地垂手泼了茶汤摔了茶盏，拈起一块陶瓷碎片便往腕间刺去。

洛冰河一圈圈摸着杯，似乎思考了片刻：“为什么不行？”

沈清秋的疑问句夹枪带，洛冰河却并未因此发怒，反而垂眸拈起茶盏，双手捧着递到沈清秋前：“你不想就算了，反正有的是法，也不拘于这一个。只是师尊你现在的名声毁无可毁，只教你背上几条人命，还是怪无聊了些。”

沈清秋冷笑：“你的决定有谁能置喙？”

沈清秋一动不动。

洛冰河静默两息后起：“望师尊说话算话。”

激也好，辱骂也罢，我都照单全收，不会有一个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