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趟不过那条河。

沈清秋凝视着廊外细细密密织就的雨线，目光仿佛投往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今年雨季很长。”

可是冬天，早不是落雨时节。

在十一峰诸人因他生心而惊讶之前，在宁婴婴拉着他的手告诉他，她和溟烟在山下开的学堂已经让好多穷苦人家的孩有书可念之前，在清静峰的弟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向他描绘新的图景，让他知原本合并失序的二界慢慢找到了平衡，现在的人世慢慢变成比从前更好的人世之前，沈清秋只是在看雨。

炉火噼啪一声响，与雨声合奏愀然幽寂的冷调，听起来像一个虚弱飘渺的回应。

青衣仙人只一颔首。颔首之际恰逢天边电闪，额心一本不那么明显的红印，在这一映照之下，显得尤为清明。

闪电与雷声之后，风声和雨声就来了。

冷雨很快凝成冰霜，凝成天边翻卷飘摇的落雪。六之如柳如絮，绵绵堆叠昭示丰年。待东风袭人之际，日雪，满地银絮化成杨柳堆烟。无不长成，人间，也渐渐有了人间的盛景。

仙止战同年，修雅剑于灵犀闭关。

【完】

转又是一年秋，因果织成回环的时日又一次转而来，只不过此时，瓜熟落的只是百姓的喜悦，漂零蓬断的旧日就像这的时间一样，慢慢淡去走远。

沈清秋关的传讯符送至各峰的时候，当事人正在屋里煮茶。

战事频仍的日，沈清秋愈发寡言，除了战备安排以外几乎不怎么说话，目端容肃得教人难以接近。

洛冰河是剥自己的魂魄补上断剑的空缺。

又是一年冬，天得吓人，刮风还冷。守门的小童靠着石烘灵力取，给自己烤得昏昏睡之际，但见一袭青衣冷眸的仙长自灵犀内走。小童凭借画像和从前前辈的描述认此人，惊得睡魂儿都飞到了九霄云外，忙不迭招呼：“恭贺沈师伯关！”

洛冰河那不合时宜的、死魂消什么都不留下的死状，蓦然串起了一条线。

在罪大恶极之人本应伏诛的大义与沈清秋与洛冰河的私情中间，大无形的空缺让他驻足在后者。

玄肃剑乃本命剑，剑与魂相通，若是有缺，也只能拿灵魂碎片去补。

鏖战半年，漠北君败退。仙战争暂且由于伤亡惨重画上休止符。

半晌，沈清秋：“我知他拿什么补的了。”

洛冰河给他留下了半生的断章。

不知转了多少年夏秋冬，在灵犀守着门的小童都长成了少年的形。又有新门的小童担了守门的差事，一年年过去，彩绳芳树长如旧。

而魂魄不完整的人，只能去那孤魂野鬼，连下辈都没有。

岳清源毫无阻地剑时，沈清秋想起几乎被自己遗忘的玄肃碎片。扎在洛冰河又被洛冰河亲手来的那块只是其中之一，宁婴婴给他的另一块还完好无损地包在帕里。沈清秋把碎片拿给岳清源看时，二人齐齐盯着灵光转无异、完好如初的玄肃剑沉默了。

岁月不居，时节如。日与月与，荏苒代谢。

而这一切的一切无人知晓。

灵犀外，时间仍旧就班地淌。

界尊主陨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大陆。

夏蝉声迭起之时，大地被光烘烤得，人们战后重建的步伐却仍旧不停。

洛冰河死前把灵力和修为全散给了他用寿元换回来的人命上，否则天不会那么好打。意识到这一后，沈清秋不明不白地冷笑一声，针扎似的疼痛穿刺在四肢百骸，他这时明白了洛冰河什么都不给他留下是他留给自己最好的礼。

是沈清秋亦不清楚选择到最后究竟对错与否。他甚至不知那株白的朵是从何时绽放的，不明白洛冰河怎么就突然转了，宁可以命换命让从前的仇敌再度起死。然而事实是洛冰河死了，没有人回答这些本就不应宣之于的疑问。

漠北君继尊之位，统领南疆北疆族向人界反抗势力发起总攻。同年，苍穹山多名修仙者阶突破，有效拦阻族攻势力，很快便有反攻之势。

沈清秋打好清静峰上下，确保苍穹山护山大阵还够支撑数十年，于一个冷雨日平平无奇地宣布：“我要闭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