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没挂。

「──好好照顾自己，傅重光说香港坏人多。」

我抢白：「明天拿给你吧。顺便送你。」

傍晚跟她表哥开车送她去机场。

电台是个好东西。能让沉默的气氛，变得不十分沉默，起码安静时，还有个东西在那里唱歌说话，就不用自己勉自己了。

我说：「有事就打电话。」

吃完午饭後，我独自在外晃了一下午，逛来逛去，结果买了只白sE的彩屏手机。

「好。」她说。

「．．．．．．」

结果她没挂。

「那我走了。」她揪着我背後的衣服，将脸埋在我的肩膀，我听见她喃喃地说：阿烨，我走了。

我手指动了动，看了她一。

突然涌鼻腔的酸意使我哑然。我拥她，说：「有事......找傅重光，反正他近，别不好意思。我会跟他说。」

「喔，」我举着电话，那时已经有疲倦地倒在床上，心想：人怎麽就这麽贱呢？电话打去之前，我在打与不打之间挣扎；现在电话打去了，又在挂与不挂之间两难。

到机场後，陪她托运完行李，我们三个又找地方坐了近半个小时，看着来来往往的旅客，也没说什麽话，等差不多该关的时候，我才把老妈的红包连下午买的那台新手机拿给她。

一下又冷了下来。我又问：「什麽时候发？」

「拿着，」我说：「到的时候，记得说一声。」

我说：「你──」

抱完，他又转过来，玩笑说：「你不来抱一抱啊！」

半响，她很轻的哼了声。

打算在香港待多久？

......

就这麽一说，也没告诉她是什麽。等了会儿，才听她说：「那......」

我吐一气，说：「早睡，晚安。」

你恨我吗？

「嗯，好。」

周遭围绕着来自全世界的人，全世界的行李，人影四晃，全世界只剩下一声音，毂辘毂辘的转动，听着像绑在三车後拖着的铁，从这里拖过来，从那里拖过去，忽快忽慢，刮疮痍，拖火光。

场面并无太多离愁。孔宜脸上看不多少慌与难受──可能离愁的场景已在他们家上演过──总之，她看起来相当平静。平静到不像一个即将要离家的人。

「保持联络。」我说。

就这样，也y讲了两个多小时，讲得耳朵发，咙发哑──再後来，後来，就真没什麽能扯了，於是又开始沉默。其实我还想问两句：你什麽时候决定的？什麽时候回来？可话几度到嘴边，又咽下去。人的预有时来得很奇怪，正在无声僵持的时候，不知为什麽，我突然有孔宜差不多要开说再见的预──对此，我下意识的反应是对她说：「对了，我有东西要拿给你，我妈代的。」

过了会儿，她说：「晚安。」

她答：「晚上八飞机，要早去。」

她的呼x1在我耳边。有，有，带着哆嗦。血哆嗦，心脏也哆嗦。

那年，她转离开的背影也差不多是这样的。

这时，她表哥走过来抱了抱她，大力摇了摇，笑说：「好好照顾自己啊。」

......小时候逛夜市，我们的手要是不抓牢，没几步，人就会被挤不见，到时人海茫茫，也不知去哪找回来，我自己丢了还好，要是我把孔宜丢，还自己回家，可能就会被我妈打Si，所以每次带她去，我都把她抓得很，从没把她丢过。

．．．．．．隔天醒来，我才想起要给手机充电。

到了四月一号之前的状态，我说她就听，没怎麽变，她尽量还是她，我尽量还是我──我是说尽量。

「嗯。」她说。

她环住我的背，没声，直。。重重的。

我跟他表哥都在前座，有些心不在焉的说说笑笑，她在後座，偶尔说几句话，往机场的这段路，怕堵车，我们几乎提前三个钟发，门时，天空拖着一段h昏尾，在车窗外划拉着，渐渐由转暗，上了国，再回过神，路灯都亮了。

她站着没接，我没等她说话，直接绕到她後，拉开她的背包，把红包跟手机盒去。她没拒绝。

背着一只说不清颜sE的sE大背包，穿着白布鞋，长得小，一往人多的地方走，就像被大冲走，胳膊一松，就会散。散了，就找不回来。

这声音大概是眠的。眠着我从这里走过去，再眠着我伸手。眠着所有酸甜苦辣，无规律的收缩，无规律的扩张。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听众播《新不了情》的时候，我好像听见孔宜在後面跟着哼了几句，很小声，仔细听的时候，又只剩下万芳的声音，我从後照镜看着她，她则看着窗外，路灯的影不停在她脸上掠过，瞬间，我又想起她哭着叫我抱抱她的那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