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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gong，温室殿。

地龙一脉，自外阁绵延烧至帘内，四角灯烛高烧，中央摆放一只燃烧的ju鼎，火光直冲房梁。

方士云翁正带着五名弟子，围着这ju鼎中的篝火行傩舞之礼。随着不知所云的念词，上百zhong厌胜符咒被抛进火中，穿得破破烂烂的方士们来来回回手舞足蹈，ju大的影子如魑魅魍魉投在烟尘飘dang的四bi。

重重帘幕之内，皇后钟氏守在皇帝的御床边，手中端着凉透的汤药，已经三日三夜没有合yan。

“——有鬼！有鬼！”云翁突然振臂高呼！

钟皇后连忙将汤药放下，隔着帘帷急问：“云先生，皇上迟迟不醒，是真有鬼魅作祟吗？”

云翁一双浑浊老yan直勾勾望着巍峨的殿ding，“有鬼……一直在梦里缠着陛下！”

钟皇后惊呼：“是什么鬼，云先生有没有法子，将它拽chu来，灭掉？”

云翁dao：“是陛下血脉相连的亲人……”

钟皇后蓦然掩住了口。一瞬间她从皇帝的床边弹起，又惊疑不定地看了皇帝一yan。

三年病痛折磨，方刚年逾五十的梁晀，竟已然老态龙钟，英武shen材如缩了水般瘦弱地蜷在富丽团龙的锦被里。或许他真是被噩梦魇住了，满面汗水涔涔，眉心jin皱，干瘪的嘴chun也喃喃有声，怎么也闭不拢。钟皇后唯有恐惧，想问：陛下，您到底梦见谁了？可却不敢，怕听见自己不愿听见的答案。

再一看那云翁，又觉离奇。云翁原是怀松四年前在齐地为皇帝寻来的方士，由怀松一力担保，才有如今的地位。可云翁现在说的话，显然不是怀松的授意……

她从寝阁急急走chu，拦住云翁。云翁shen上一gu沤臭味，长长的胡须编成肮脏小辫垂在xiong前，yanpi翻白地看向她。她qiang自忍耐，还去抓云翁的手，慈爱般往对方手心里sai了一枚金镶玉，dao：“云先生，您再仔细看看。”

云翁将那金镶玉mo挲了会儿，揣进怀中，答dao：“皇后mei意。但云翁不能变化陛下的梦境……”

——那便将东西还给我！钟皇后几乎要失态地大叫。其实他不说我也知dao，陛下的梦里，一定是大皇子在作祟……什么大皇子，那小孽障死的时候，陛下都还没打到长安，算哪门子的大皇子！

他不服气，他不甘心，事隔十四年，他要来找陛下算账了！

“皇后吩咐云翁的，不是让云翁唤醒陛下吗？”云翁无辜地摇了摇tou，“还是说，皇后改主意了？那可难办了……”

钟皇后一怔。转过tou，看向那飘飘dangdang的垂帘。

垂帘之后的梁晀，还在与梦魇缠斗，hou咙中不时发chu令人mao骨悚然的声音。钟皇后忽然想，他，似乎也并不是非醒来不可……

这个大逆不dao的念tou，让她整个人都如解脱般轻盈了一个刹那。然而此念起时，已然太迟。帘内忽然传来声响，似是方才放在床沿的药碗被碰落在地，中常侍留芳立刻冲了上去，带着哭腔喊：“陛下！”

“砰”。是轻盈的灵魂再次摔回地面的声音。

钟皇后惶然ca了ca脸，低着tou跟随入内，在床边跪坐下来。

梁晀，她的丈夫和君王，缓慢地睁开了yan。又hua了很长的时间，那一双白多于黑的yan珠，才终于转动，聚焦，凝在钟若冰的脸上。

“朕梦见了……”他开了口，却止住，望着钟若冰的yan瞳里，像han了千言万语，钟若冰却一句也不能读懂，只是因恐惧而觳觫。

啊，她怕朕。

梁晀迟钝的思绪里，最先浮chu的情绪，却是悲哀。但悲哀也不过一瞬即逝。他静静对钟皇后dao：“若冰，你辛苦了。”

钟皇后震惊抬tou，一时间，揣mo不定皇帝的想法。梁晀的嘴角乏力地勾了勾，dao：“扶朕起来。”钟皇后连忙上前，撑住梁晀的shenti。

“这些时日，朕无法理事，都靠怀松主持大局吧？”梁晀背靠床栏，淡淡地dao。虽然容貌苍老，但声音还是和卧病之前别无二致地低沉，只是吐词更缓慢一些。

钟皇后忙dao：“怀松为父皇分忧，都是分内之事。”

梁晀颔首，“让他多学一学，朕能教他的时日也不多了。”

“陛下！”钟皇后几yu堕泪，“陛下chun秋鼎盛，长命无极，何chu此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