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玉左右看看，压低了声音：“其实我不明白，大皇不论是怎么死的，只要杀几个人，几场斋祭，不就过去了吗？何必非要查得满城风雨？”

他突然将那木函往床下一抛，便重重摔在钟皇后的衣袂，砸得钟皇后小生疼，趔趄地后退两步，又跌跪下来！

“哎哟哎哟！”怀桢扶着自己的手夸张地了，“是了，你都没见过大皇——他去世的时候，你还没生呢，小鸣玉。”

梁晀神不变，温和地：“朕看看。”

鸣玉初时还未听懂，待车行了一路，快到昭殿了，才霍地骇然：“你是说——”

十月末，六皇怀桢回京。

人领命而去，却在这时，有一名侍卫急侧门，找留芳说了几句话，留芳便上前，对梁晀躬：“陛下，金城郡黄太守有急报……”

长安城中，一片肃穆，风中裹着零星的雪霰，刮到脸上似冷冷的刀刃。京兆尹在城门接了怀桢，也没有多话，便恭敬送到未央。而未央门前，又只有鸣玉公主带着车来迎他。

“我不过走了两个月，怎么长安变得如此冷清。”怀桢坐上了车，一手撑着下，若有所思地。

梁晀抬起手，似想摸一摸钟皇后的发，结果却是拉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心冰凉。

“何止是清醒了，父皇一的病，简直都消失了一般。”鸣玉，“事涉匈，也只有父皇手，才能镇得住言吧。”

“太被禁了。”鸣玉一开便骇人听闻，“父皇命杨标带人调查三辅秘祠，不许钟家人手。”

怀桢笑笑，看鸣玉一派严肃模样，又忍不住伸手去她发。鸣玉顿时破功，恼得打他的手：“六哥哥！”

想到鸣玉那副可又冒失的模样，梁晀无端又笑了笑。老人总是更溺幼。

钟皇后心念一转，当即见机地：“陛下，怀松也一直在东等您醒来，妾方才已派人传话，陛下……能否见他一见？儿的，也想念父亲，寝难安啊！”

“什么东西，传得匈人都知了！”梁晀嘶声怒骂，却牵动肺，咳嗽起来。留芳连忙给他顺气儿，梁晀却伸手指“唰”地指向钟皇后：

“神仙怎么不应？”钟皇后忙，“陛下在泰山封禅，群山皆呼万岁，何其壮哉！陛下千古一帝，神仙可……”

留芳顿了一下，再看梁晀。这意思，显然皇后说的话是不算数的。钟皇后被下了面，不敢发作，只能脸青白地咬住了。

“所以鸣玉，”怀桢笑得双眸弯弯，一双虎牙，最是温柔可亲，“这一回，我们可要好好地帮一把父皇啊。”

梁晀看她一，目光抬起，又望见帘帷后影影绰绰的方士和鼎。“朕已求过神仙，神仙不应，朕也无计可施。”

她的君王和丈夫，何时说过如此温柔，温柔到有些弱的话？只是就连梁晀，终于也像个“老人”了啊……她睫一颤，忍住哭声：“都听陛下的。”

“谁知呢。”怀桢看她如此，又起坏心，想吓她一吓，有意拖长了声音，“大皇无辜横死之时，正是父皇向钟将军借兵攻城的要关……”

怀桢将一手指挡在了边。

钟皇后只觉此刻的梁晀，她都像不认识了。

“好。”果然，梁晀很平和地答应了。钟皇后连忙侧，吩咐人：“快，快让太过来！”

于是接过留芳手中的急函，函上加了数重大印，表明是仅供御览的密奏封事。梁晀的手还有些发颤，缓慢地拆了封，一目十行看过，方才还温煦如的目光，却渐渐沉落下去，好像黄昏转化作暗夜。

怀桢却并不惊讶似的，懒懒散散地掀：“父皇清醒了？”

梁晀也不反驳，在皇帝的位置上，许多事，是连最亲近的人也无法理解。只放柔了声音：“若冰，朕想召阿枳和阿栩回长安来，与我们团聚。你看好不好？朕病得太久了，难免想念亲人。还有朕的公主们，已嫁人的也可以回来看看，未嫁的，也就是鸣玉了……朕还是担心她多一些。”

“胡闹！”钟皇后在旁立，“陛下刚刚醒来，你就让陛下劳心？”

“蠢货！把天下人都杀净了，便以为枕无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