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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大致意思还是记得的。大人那时言道,但有苏虹在,陛下必不肯容谢家一人;苏虹不死,便死谢氏满门。拜大人此信所赐,家父如今几近生不如死,末将再愚昧无知,一般的错却是决不肯再犯的。况且如今的情势,陛下也未必想要我父子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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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秋重爽然一笑,道:「既然贤侄话赶话的说到这里,老夫也不妨把话说开。贤侄不肯助我,半是不愿冒此弑君谋逆的奇险;半是对那苏家的遗子存了回护之心,担忧老夫作践於他,赶尽杀绝。老夫说得可对?」
谢百同也不掩饰,迳自点了点头。谢秋重微微眯起眼来,道:「你可知道,如今之势,陛下厌恨老夫已久那是不用说了,对贤侄父子,也不如从前一般倚赖;你我若倒了,那苏清雪也一样没好下场。」
谢百同道:「如今秋庭内乱,占了上风的小皇子素来好和不好战,大人的前半句话末将信服,但纵是末将有甚冷遇,却是国家之福。说苏侯爷没好下场,却是无理之言。」
谢秋重淡淡道:「贤侄觉着陛下对苏清雪宠极爱极,却又为什麽将他一人抛在竞州三年?」
谢百同想也不想的答道:「他身为人子,回乡为双亲守孝自是该当。当日遣送之事,不是大人亲自经办的吗?」
谢秋重淡淡一笑,道:「陛下但凡说一句留下,我又何苦为了这种小事同他过不去?说到孝道,自古便有先例,为防煞气冲撞天子,帝王身边之人只可戴孝三月,那又何必回乡三年。」
谢百同微有迟疑,道:「既然如此,陛下又为何召他回来。」
谢秋重哈哈大笑,道:「贤侄果然不懂这帝王心术的玄虚!贤侄可记得陛下在战事最烈之时废了太子妃,这一步棋得罪了魏源,却卖了苏虹一个大大的人情——却没想到苏虹死在了鸡鹿塞!他押错了宝,自然痛悔不已,便将苏清雪远远的撵了开去,免得见了便想起此事烦心。如今要苏清雪回来,也一样为了权位二字。陛下早想除了老夫,老夫手中抓着钱粮吏选,兵权却只有一小半,他自不顾忌我,却不能不顾忌贤侄父子,贤侄父子又不能不顾念着苏虹的儿子。你日後可去问问陛下,他哪里认得苏清雪三字是怎样写的,他只看得见苏大将军罢了!贤侄若不信,便擦亮了眼睛袖手旁观,日後那苏清雪若得了个流徙岭南更轻的处置,贤侄只管抓破了我这张老脸去——只怕贤侄那时也是不得自由了。」
谢百同听他所言,似是满篇道理,又似是荒谬绝伦,一时不觉心乱。谢秋重毫不知味的饮了口冷茶,微笑续道:「况且南轩无德无才,只是靠着坑害了老夫的亲妹与辕儿才得继承大位,此事贤侄也该听说了些。如今只有将玦儿扶上皇位才是正统,贤侄是大将之材,秉了天地秋肃正气,难道不该为天下黎民百姓一申正义、免受乱主戕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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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百同思量半晌,忽地咬了咬牙,沉声道:「我应了便是。南军中不少人是家父旧部,我回京时也与他们有些来往,此事谅来不难——可有一个条件,事成之後,你不能伤了苏清雪。」
谢秋重微笑点头,道:「他不过是个无关紧要之人,我事情多得很,哪有这许多功夫理会他。」
谢百同沉沉的道:「甚好。告辞。」起身走了。外面夜风微凉,他身子素来精壮,却不自禁的打了一个寒战。
郑蓝田自屏风後转了出来,微笑道:「大人的涵养镇定,学生再学十年也是不成。学生在後面,只听得出了几身透汗。」
谢秋重微叹道:「我又何尝不是如此。」一边说着,将袖中紧攥的左拳松开了,已是水津津的一片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