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略睁眼朦胧地看着南轩,口齿不清地道:「你做什麽,别闹。」
南轩低低笑道:「你说我做什麽。」看他神情迷糊可爱,禁不住当真有几分情动,凑过去在他柔软的嘴唇上咬了一口。
苏清雪重又合上眼去,含糊道:「你不睡便出去,别吵我。」翻身向里去睡。
南轩又好气又好笑,揉弄他散了满枕的墨发,道:「苏清雪,你就不怕睡死。」苏清雪再不理他。南轩无奈,起身取了衣物穿戴,自往前殿去了。
南轩带了几名日常贴身侍侯的宫人内侍在宫中随意漫步,不觉行到琳池旁。这琳池中植着许多分枝荷花,一茎四叶,中午日照毒烈时,荷叶常常低下去护住根茎,因此得了低光荷的名字。这低光荷花叶都极是馥郁,香彻十余里,南轩此时身在池边,荷香和了水气,更觉沁人心脾。
南轩远远看见池中数枝莲蓬长得极好,便令人折了来尝鲜。那莲蓬尚未熟透,莲心本是苦的,此时只是软软的水嫩微甜。南轩剥了几颗新莲子吃了,只觉满口清甜,心中愈是喜欢,吩咐宫人多剪了几枝莲蓬送回延清室去。
不多时那宫人空了手回来。南轩想苏清雪定还在睡着,也便不多问什麽。忽听苏清雪的声音自後面笑吟吟的道:「我四处找不见你,却在这里偷闲。」抢了他手中刚剥开的一粒莲子吃了,笑道:「这莲子还没熟,好是极好的,你倒也忍心。」
南轩笑道:「你怎起来了?我还道你要睡到明日这时候。」
苏清雪道:「被你闹了一阵子,再也睡不着了。」
南轩笑道:「我哪里闹你了,分明是你日日清闲,夜间便睡不实,却来怪我。你要怪我,那也好说,今夜留在清凉殿,明日一定教你睡到日上三竿。」便陪着苏清雪在池边闲步。
将近早膳时分时,南轩便带了苏清雪回去,却见小九匆匆赶到琳池来,道:「陛下,军前来了一人,说是谢大将军的帐下亲兵,想要见雪公子一面。」
南轩在军中派有眼线,知道无甚紧急军情,道:「有什麽事,叫他过几日到云阳侯府去。」
苏清雪却道:「那人是拿了我的剑来的吗?」
小九道:「他身上确是挂了一柄剑,只不认得是不是雪公子的。」
苏清雪淡淡一笑,道:「多半不错。」转向南轩道:「去看看吧。」
南轩微微皱眉,道:「清雪,你又在弄什麽?」
苏清雪咬一咬嘴唇,道:「陛下去了便知。只盼陛下莫要责怪我。」南轩一怔,苏清雪已往清凉殿方向去了。
南轩同苏清雪回了清凉殿里,果然见一名军士候在殿外,令小九传了他进殿。那兵士向南轩见礼毕了,便解下腰间的佩剑来奉给苏清雪。南轩在一旁看着,认出那是苏虹留下的清雪剑,这才知道苏清雪放走谢百同时将这剑交他带了去,心中大是不悦。偶然看那兵士的眼中,却似有悲愤之色。
苏清雪接过剑来,抽出一尺许长,果然见剑身上丝丝缕缕的凝着枯血,其中几缕已经年岁颇久,更多的一些却是新血,新旧血痕重重叠叠,教人不由得惊心。他眼中微微闪过一丝黯淡之色,道:「谢大将军是几时过世的?」
那兵士看着他大声道:「是两日前的夜半时候。」
苏清雪微微点头,道:「你回去上覆司律中郎将谢将军,就说剑已交到我手里了。」
那兵士狠狠行了个礼,退了几步,转身大步出去了。
南轩在一旁听到谢宣已死了,一时惊住了,看着苏清雪低着头将剑带系到腰间,半晌才开口问道:「谢宣……是你有意设计?」
苏清雪手上略略顿了一顿,道:「是。这剑上留着三年前我爹的血,我一直没擦去。那夜我故意将这剑交给谢白头带回去,便是料定了谢叔叔见到这血痕,定会想起旧年种种事情,羞愧自尽。」
南轩一时气得哆嗦,几步跨到他面前,恨不能狠狠一掌掴到他脸上去,却终於压住了怒气,沉声道:「你知道我为了谢家的事费了多少心思,为什麽定要做这种事?」
苏清雪受不住他如此逼视,默不作声的垂下了眼睛去。南轩想起自己既要除掉谢秋重的势力,又须安抚住谢宣父子,数年来在这上头不知花了多少心血,如今被苏清雪一搅,却已是全都付诸流水,一时再也控制不住,提高了声音怒道:「你说话!」殿中的宫人内侍从未见过陛下发这麽大的脾气,俱是吓得站立不住,一时跪了满地。
苏清雪忽然抬头盯住了南轩,倔强道:「我没话说。你心里有气,想杀了我,便将我发配到军前去。谢白头此时恨极了我,自有无数法子将我往死里作践,替你出气。」
南轩听他非但不肯低头,这倒也罢了,竟敢一味嘴硬,一时气得呆住了。苏清雪不待他回过神来,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