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苏云英并未送请帖给她，省去一笔礼金，周祉辰一时手宽裕，想起替袭人唱片的事情。百代公司预备在双十国庆的增刊上大肆广告，周祉辰借商谈广告版面，假公济私，亲自去四川路相问。谈过公事，周祉辰说她认得一个nV伶，近来有心发唱片，不知要多少价钱。那经理客气：“本公司因汇集南北名伶而名，不知周先生所说的nV伶是？”袭人是长三名，大观园的妹妹沪上不知几多，就是今时，还有“小林黛玉”之，周祉辰不知她本名是什么，窘迫：“伊年轻时唱过昆戏，久已不唱了，恐怕没什么名气。”经理心知她不为捧角，只想讨好佳人，遂压低声音：“唱片每分钟千元，一折戏少则上万，倘无名气，赚不回来，周兄何必这冤大。”听了他的行内话，周祉辰果然哑火，m0着袋里只够一分钟戏的钞票，向他谢。捧角不易，要扬名沪上竟需这样多的成本，周祉辰了百代公司，急匆匆搭上无轨电车离开，她过惯了挥霍无度的日，谁知有朝一日也能T会到nV学生站在时装店玻璃橱窗外望洋兴叹的滋味。

油的广告，书局打折图书的价目，第一版下来昏脑胀，第二版的总攻、决战、孙军、吴军……更使她烦闷。周祉辰推开窗透气，央对过的吴厌青替她理剩下版面，吴厌青：“有什么好给我？”她从袋掏钞票压在玻璃板下：“请你宵夜。”吴厌青不屑：“谁要吃夜宵。”说着动手替她排版。到第四版，正看见某君的新婚告示，她向周祉辰：“苏云英要结婚了，恐怕过两日又要破费随礼。”周祉辰淡淡地应了一声，并不惊讶，生在这个世界的nV人似乎总是要成婚的，就是Si了，家里人也要拿着八字去Y婚，不成为某君的妻、母亲，便不算完整的nV人。至于大学堂里的青年所鼓的自由恋Ai，周祉辰看来，为Ai情生，可谓一件糟糕事，免不得要成婚，结识对方不甚往来的亲戚，nV侍奉姑婆，男一有不慎就变成焦仲卿，夹在母亲与太太之间磨心，待到生时候，先为着一团血r0U的X别提心吊胆，终于生了儿，却不能料到时局变幻：信知生男恶，反是生nV好。为Ai情Si，倒省去许多麻烦，可是求生乃人类本能，谁肯与她一齐赴Si。

电车上人不很多，周祉辰走到车尾，将伸窗外x1烟，胳膊无力地垂在车上。望着四川路上密集的西式建筑，她忽然发觉自己连在沪上置业的本事都没有，就算当日能替袭人赎，凭借她一人的薪资，生活也成问题……这便是为Ai而生了，周祉辰一时恨意上心，恨自己不成nV人，而男人只当拆白党。电车拐弯驶离四川路，九江路到底坐北朝南的大舞台门前现一二大型招牌，列着如电话号码一般长的本月平剧戏目，无非是一些老生戏，平剧擅演家与国，周祉辰别过，车上亦有人看见，蓦得戏瘾大作，哼起一段原板：一事无成两鬓斑，叹光Y一去不回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