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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骤然静止,纸面流动的墨痕宛如活物,蜿蜒爬上她的指尖,拉扯着她的身形——
她来不及挣扎,只觉得眼前一黑。
最初,她什麽也看不见。
坠入画卷的瞬间,如同被整个世界抛弃。那不是坠落,而是「沉没」——沉入浓墨之海,四周黑得像无底的深井,无声,无息,连自己的呼x1都被吞噬。
她挣扎、惊慌,喊破喉咙也无人应答。
等意识逐渐平稳後,她才发现,手中仍握着那支笔。那是她最後的救命稻草。
她在虚空中画下第一道线,墨迹未乾,竟在黑暗中亮起一道光,化作远山轮廓。
她愣住,然後开始画第二笔、第三笔——山河渐起、水流成川、光与影、风与声,一一成形。
原来,这里——就是她的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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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的日子,她仍会每日记时间,计算着自己消失的天数。
「今天应该是第九天……外面大概快开学了吧。」
「不对……应该已经开学两周了。」
後来,她不再记了。
画境无昼夜,无时序,没有手机、没有网路,也没有任何声音回应她的「在吗?」、「你还好吗?」。
「我是不是……被世界忘记了?」
她曾坐在虚构的屋檐下,喃喃地对一只自己画出来的纸鹤说。那纸鹤歪歪斜斜地晃动翅膀,没能飞远,却还是朝她的肩膀扑了过来。
「你这飞行模式开错啦,笨鸟。」她叹了口气,把它收进怀里,像是拥抱一点点温度。
她开始为自己盖屋舍,画井汲水,造灶煮食。当然,一开始的饭团和粥全都变成一滩糊墨。
「这画风太cH0U象了,米不能这样画……要写实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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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碎念着,又试了一百次,才终於画出不会化作黑烟的饭菜。
有时她懒得动笔,就乾脆在屋前地板上躺一整天,任天上云影流转——
虽然那云,也是她画的。
她也画过自己。
那是一张张坐着、行走、嬉笑、沉思的身影。她试图在画里找到某种「稳定的自我」,可画得越多,心里反而越空。
「哪一个,才是我啊?」
「叶辰、墨染夕、龙人、变异人、宅nV、画师……好像没有哪一个是真的我。」
她画了一匹马,又画了一个人——策马、远行、背影消失於重山深处。
她怔怔看着那幅画,许久不语。
「……原来我还是想离开啊。」
那一笔,是她画给自己的出口。
剑,也是她在画境中磨出来的。
她画过上百柄,长短不一、材质不合,有的太重,有的太轻,有的甚至握不住就崩成墨点。
她查遍自己记忆里所有关於剑的图样,回忆cHa图、游戏截图、甚至小时候买的玩具剑形状,一一临摹。
没有资料库、没有实物,只能凭模糊的印象反覆画、反覆错。
「……果然剑不能用图层套个外框就Ga0定啊,这里不是绘图软T欸……」
她笑自己,也骂自己,但画仍一笔笔往下落。
终於,在第十年,她画出一柄长剑——血红如墨初沸,鞘身黑如砚石,锋口一线寒光如笔锋初沾水。
她给它取名:墨痕。
「你是我的第一笔,也是最重的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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