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可以把世界上三样讨厌的东西从我的人生删除，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战争、贫穷，还有——许星河。

许星河，在旁人yan里是那zhong「设定档全满」的人：笑起来教科书般的弧度、篮球队的王牌、段考稳坐年级前五。学弟在走廊偷看她，学姊在社团口耳相传她的传说；告白的人像周末的夜市一样，永远人cHa0不散。

可只有我知dao，她真正的X格在光亮之外。她善於观察、凶於算计，yan睛乾净得像一汪浅蓝的湖，湖底却有不动声sE的暗liu。

就像现在这样。

傍晚自习後的空教室，窗外橘红被风chui得残碎。她坐在我的桌上，脚尖轻轻点着我的椅背，像在cui促一只不肯抬tou的小乌gUi。

「还没好吗？」她问，语气柔ruan得像棉线，却把人束得动弹不得。

我抿着chun，把试卷sai回透明资料袋。那些红笔的钩叉像一串小小的钟，在我的脑袋里叮当作响。我输了——而且输得不近人情。整整十六分，像一条G0u壑把我们分在两边。

「说好啦，若棠。」她偏tou看我，指节轻敲我的课本封面，「输的人，把‘尊严’借给赢的人一天。」

「借给你？」我盯着她的指尖，白得像粉笔，却不会在黑板上折断。「你打算拿去zuo什麽？拿去典当吗？」

她笑了下，yan尾有一点懒懒的弧。「放心，我不会让你zuo会被记过的事。」她伸chu手，食指轻点自己chun边一下，又像觉得这动作太刻意，便收了回去，改而从口袋里cH0Uchu一支细瘦的口红。

「把手伸来。」

我不动。

她就低一点tou，目光与我平齐。「沈若棠，输了的人要有输了的样子。」她说起全名时，声线像很凉的水，慢慢地往心口渗。

我把左手伸chu去。

她不jin不慢地旋chu一截玫瑰sE，在我手腕脉搏tiao动的地方，an下一个小小的印。不是chun，不是吻，只是一枚圆run的、几乎俏pi的印记。可那一瞬，我还是下意识地缩了缩肩。

「今天到晚上十二点前，这枚印记替你保guan‘尊严’。」她收起口红，像是宣布一件与风纪无关、却b风纪更有效的规则。「在它消失之前，你得pei合我三件事——不违法、不违校规、不违你底线。但你不能耍赖。」

「你说三件，我可以说不。」

「可以。」她点tou，「但你得说chu‘为什麽’，而且理由要站得住脚。」

我看着那小小的玫瑰圈，忍不住笑了一声。「你这样Ga0规则，好像社团的章程。」

「我本来就是篮球队的。」她理直气壮，接着像想起什麽似的瞥我一yan，「还有，这不是惩罚，若棠。这是你自己提的赌注。」

是啊，这赌注是我提的。那天我说「要不这次段考我们来个了断」，她轻轻提了「把尊严借我一天」当作附加条件，我觉得好笑，觉得自己这回复习得踏实，觉得她也不会把这zhong话当真。结果我低估了她，也高估了自己。

她tiao下桌，落地的声音很轻。教室门外有晚风，把走廊的落叶推来推去。许星河把我的资料袋拉上链，「走吧，第一件事很简单：陪我走回家。」

「这也算一件事？」

「算。」她背上书包，微弯的眉mao像一句平静的注解，「我今天不想一个人走路。」

她说得十分自然，像把一个很冷的需求包在温柔的纸里。我抓jin那个小小的玫瑰印，忽然不知dao该把手藏进口袋，还是坦然晾在外tou。

校门口人cHa0散得差不多了，保全伯伯在椅子上打盹。路边的摊子开始起锅，油香、蒜香、胡椒的气味混在一起。她走在我左边，步子不急不缓，像一节不必赶点的慢车。

「你不服气吧？」她忽然说。

「很明显吗？」

「你写题的时候会咬下chun。」她用近乎陈述的口吻，「考场上你咬了三次。」

我侧过tou。「你考你的，怎麽还有空看我？」

「因为我坐你後面啊。」她答得理所当然，「你换位子换不掉的。」

我们穿过一段斑ma线，风把她的刘海撩开，louchu额tou上淡得几乎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