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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着几瓶冰冷的调酒回到租屋处,倪郡盛才发现自己竟慌张到连塑胶袋都忘了拿。罐身间彼此相撞,发出清脆却近乎哀鸣的声音,他手一滑,有几瓶跌落在玄关地板,滚动着撞向墙角,瓶身留下浅浅刮痕。
这些瓶子就像他们一样,摇摇yu坠、伤痕累累,却还在逞强地站着。不过不同的是,这些瓶子总会被人拾起,而他们……从来没有谁真正伸手接住过。
他紧了紧手中的瓶身,脚步轻得几乎像在逃避一般,走到了那扇熟悉的房门前。
门仍旧紧闭,带着深sE木纹的表面反S着微弱的天花板灯光,像沉寂的湖面,压抑地映出他惊惶不安的脸。
倪郡盛站了很久,指节贴上门板,却始终没有敲下去。彷佛那扇门不只是隔开了空间,也隔开了他的胆怯与对方的脆弱。
他终究还是敲了。一次,两次,三次。
没有人回应。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该询问对方是否安好,更不确定,门後那个人——还在不在。
指尖颤抖地触上门把,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旋开了喇叭锁。那个凌睿青总是忘了锁门,彷佛从未真正阻挡过谁,也彷佛总在等一个人闯进来,证明他还值得被打扰。
房内空气闷得几乎令人窒息。
淩乱的画布和颜料散落地面,还有r0u皱的卫生纸与笔刷交错堆叠,像是一场失控的风暴刚刚扫过这个小小天地。
而那个人——凌睿青,正趴在床铺上,背脊起伏缓慢,像是沉睡着,却又更像是昏倒在某个无声的悲伤里。
他整个人像被现实用力碾压进床垫,浑身没了力气,只剩下呼x1仍在提醒着,他还没彻底沉没。
倪郡盛站在门边,犹豫着该不该出声,但他太清楚,这个房间不是属於他的领地,这里不容许他的声音存在。
他悄悄将怀中的酒瓶一一放到床边的矮柜上,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一场脆弱的梦境。
然後退了出去,关门的瞬间,他的动作快得几乎有些慌张,像是怕再多看一眼,便会在对方的崩溃中连自己也一起碎掉。
门再次阖上,而他知道——凌睿青,又一次,忘记锁门了。
又一次,敞开了一到隐蔽的缝隙,让他误以为自己还能再靠近些。
清晨的微光斜斜地洒进窗户,染亮了房间的一角,也照醒了沉睡中的凌睿青。
他睁开眼的那一刻,神智依旧混沌,脑中空白得像是刚从一场过於真实的梦里脱身。他的睡眠从来不深也不长,像是有什麽东西从不肯放过他──时间、记忆、还是那种叫作活着的重量?
他不曾逃避。他只是累了,只想暂时脱离这场无止尽的内耗,给自己一点点喘息。可这样的愿望,总是被世界无情地剥夺。他连沉睡都不被允许,只能不情不愿地再次睁开眼,接受日光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