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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河尖着嗓门‘咯咯咯’的笑成一团缩进被子里扭着,把屋外听评书的爷爷惹的探头进来问:“这小崽子平时蔫不出溜的,今儿是摸着电门了?”
很多年以后,小河对爷爷的印象已经模糊了,只记得他是这个世界上最最最疼平君的人,没有之一。
“给看他哥照片呢。”奶奶回答。
“啧啧啧就这点老存箱一天看八百回。”爷爷也凑过来,坐在炕沿上跟着一起看,“这张我怎么没见过?哟,这怎么还尿了。”
“去去去,赶紧收起来,你大孙子脸皮儿比那糊窗户纸还薄,知道咱们这么看他该害臊了。”奶奶把照片掖好。
老头指着相册里的另一张说:“这张是哪儿啊?是咱去五台山那次吧,和平君他妈一块儿。”
这张照片上的平君十一、二岁,很瘦,被爷爷捏着肩膀箍在身前,旁边的奶奶也亲亲密密的牵着他一只手,背景是红墙绿瓦的佛寺。拍照的那天太阳很大,晃得他眉宇间像聚起化不开的愁容。
奶奶不耐烦的觑爷爷一眼:“完蛋,这老头儿八成脑子不行了。这趟没有他妈,这会儿俩都离了,刚办完手续,没看孩子愁眉苦脸的么。”
“哦,这会儿就没笑模样了。”爷爷感叹,很快又被下一张吸引了注意,“哎这张,吃冰棒呢嘿,这张笑的好。小崽儿快看你哥哥,瘦的一小条,小时候吃饭那个费劲,这点你可比他强。平君我得满院子追着喂他,说小猫一口、小狗一口、小小子也吃一口?他才肯吃,一顿饭能出一头汗。”
“小小子,哈哈哈他是小小子。”小河就喜欢听他们讲平君这些奇奇怪怪的故事,乐的在被子里打滚。
“还有这张,这是你哥哥当时在......”
那天晚上,两位老人不厌其烦的给小河讲每一张照片背后的故事。你一言我一语的把平君短短十四年又在心里爱不释手的摩挲了一遍,那种满的快溢出来的爱顺便也把这小孩儿罩在里头了。
所谓隔代亲大抵就是如此吧,跟心头肉似得宝贝着,亲亲、宝贝儿、狗毛毛恨不得摞起来叫,想把全世界最“软和”的昵称都按在平君身上。
真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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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河心里也对霸占了一部分沈建国的爱这件‘缺德事’释怀了不少。
你都有这么多了,就分我一点点吧。
***
腊月二十八,平君来了。
好巧不巧,小河那会儿正解了裤子给一排萝卜苗‘浇水’,嘴里叨念着和隔壁刘婶家的小孩儿切磋出来的新顺口溜:
“小河流水哗啦啦,我和你爸去偷瓜,你爸偷仨我偷俩,你爸逃跑我被抓......”
外面汽车发动机还未熄灭,院门“吱扭”一声开了,一个背着书包拎着满手塑料袋的少年转过影壁墙,进来了。
小河担心了一个月的冰柱子随着动静骤然落在炉子上,哗啦碎成了渣渣。
平君看见小孩儿,歪了歪头,嗓子哑哑的问:“爷爷呢?”
他瘦了一大圈,围巾把脸几乎全裹住了,严严实实的,小河没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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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河急急忙忙把撒到一半的尿憋回去,捏着裤子转身拘谨的看了他一眼,以为是客人,“那个.......您好......爷爷没在家。”
“去哪儿了?”
“不知道,一早儿就走了。他媳妇儿也没在,上街串门子打咧咧去了。”小孩儿实实在在的回答。
“才一个月,你口音怎么垮成这样?”他拉下围巾。
小河怔愣的看着他,他高挺的鼻梁和脸颊上散着几颗尚未愈合的痘疤。
后来才知道,他还是没逃过去被传染的命运,就是潜伏期有点长。年龄越大得水痘就越危险,症状很重,一直高烧不退给送到医院去了,辗转了三个礼拜才痊愈。
“平君!?你干嘛去了不来接我?!”小河跳起来像颗鱼雷一样撞进他怀里,把少年撞出去两步远,紧紧搂着腰,生怕跑了似的,“把我一个人忘这儿这么久,你到底干嘛去了......”
“哎,哎......”平君被撞到肚子有点不舒服,放下袋子把怀里扭成一团的小孩儿捞着咯吱窝拎起来放一边去。
乡下的空气好,吃的也健康,小孩儿捂白了,脸也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