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嘉蔡没有说话。

她和那个男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大约一步半，是一个可以对话但不亲密、可以靠近但还没有靠近的距离。

那一秒很短，但在秦绶的知里被拉得很长很长，长到他能看到她垂下来的睫微微颤动了一下，看到她握着包带的手指轻轻收又松开，看到她的脚尖在泥地面上轻轻地碾了一下，像是她的脚在决定，而她的脑还在等。

“那你为什么还跟他来往？”男人的语气里带着一不可思议的、近乎天真的困惑，“他那人，你跟他

她的注意力在那个男人上，她的背微微朝着秦绶的方向，但她的脸是侧着的，刚好被路灯的光照一半明一半暗的廓。

“朋友？”男人的语气稍微变了一些，那轻描淡写的随意收起来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更的、更带有侵略的东西，“上次你手机上那个？那个叫什么……秦什么的？”

秦绶的僵住了。

秦绶的呼停了一拍。

“我不是故意翻的，”男人说，语气里没有愧疚，更多的是那“我看到了所以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的理直气壮，“你那天把手机落在桌上了，消息弹来，我扫了一。”

“你吃过饭了？”男人问。

他的手指是凉的，那凉不是因为天气，而是因为血像是被什么东西突然走了一分，向了某个他不知的地方，留下了空的、发麻的指尖。

男人的表情没有变，但他的睛微微眯了一下。

秦绶站在桂树的影里，手里提着那把透明伞，伞的塑料袋被他攥了褶皱。

“还没，”田嘉蔡说，“正准备回去随便吃。”

“我看到了你们的聊天记录，”男人继续说，声音压低了一些，但在这条安静的、没什么人的街边，秦绶还是能听清每一个字，“嘉蔡，你知不知那个人是什么的？”

“一个朋友，”她说，“你不认识的。”

他的耳朵里嗡了一声，像有一很细很细的针轻轻地刺穿了他的鼓，所有声音在这一刻都变得有些失真。

那个男人的话像碎掉的玻璃片，一片一片地扎他的肤里，扎他的血里，扎他那些他以为已经麻木了的、不会再觉到疼痛的地方——“那人”“那地方”“很不合适”——每一个词都在说话人自己的世界里是合理、正确、不需要任何解释的。

田嘉蔡沉默了一秒。

他等着田嘉蔡反驳。

因为那个人不属于那个世界，因为那个人是“那人”，所以他不应该现在这里，不应该和田嘉蔡有任何往来，不应该在她的手机里留下任何痕迹。

但田嘉蔡没有。

田嘉蔡的声音响起来，比刚才冷了一些：“你翻我手机？”

“那一起吧，我知附近开了家新餐厅，还不错。”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开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了秦绶的耳朵里，像一颗一颗被木板里的钉。

“有约了？”他把这三个字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上扬的、试探的尾音，“跟谁？”

田嘉蔡显然没有看到秦绶。

田嘉蔡没有立刻回答。

田嘉蔡没有接话。

“嘉蔡，你知他是什么的吗？”男人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秦绶需要非常用力地集中注意力才能听清，“我查过了，他是在那地方的……那会所，就是那……你跟那人来往，你知不知这很不合适？”

等着她说“他不是你说的那样”，等着她说“你不了解他”，等着她说任何一句能让他觉得自己的存在没有被完全否定的话。

“今天不太方便，”她说，声音很平，像是已经想好了这个答案，“我有约了。”

空气突然安静了。

“我知他是什么的。”

她站在那里，背得很直，围巾的苏被风起来又落下去，一下一下地拍打着大衣的边沿。

他歪了一下，嘴角扯一个弧度，介于微笑和嘲笑之间，说不清是冲着谁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