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既怕自己来世移情别恋，又怕生生世世，再遇不到同等的深情了。

黑白无常一左一右在他身前弓腰关怀，问道：“那你二人在一块儿，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自然是好事，不然我怎会这样欢喜？”

“你欢喜，那为何要哭？”

“就是太欢喜才哭。”他说着挺起身来，笑着将泪水抹去，若一开始便为了将来的分别郁郁寡欢，那往后还怎么度过？

想到要不留遗憾，他又有件事想求助黑白无常。

他将阴阳镜捧出，镜面应他所想映出一对乌金手环，两只手环雕制得一模一样，只不过粗细略有不同，口径稍有分别。

戚无别父母的旧物，原本一只在他腕上，一只被戚无别带在身边，可前者已成齑粉，后者支离破碎也寻不到了。

虽然戚无别说过要送他新的，可他觉得定情信物，还是只有这对手环合适。

“这物件对我二人意义非凡，不知能否修好？”他自知有些荒谬，却忍不住轻抚着镜上倒影，“说是修，其实却是无中生有了，这对手环坏得一点儿不留了，是我的错。”

黑无常竟颇有人情味地安慰道：“嗐，不能怪你，再说又不是不能修。”

他喜出望外，“如何修？”

“世间万物，尤其是牵着因果的东西，并非神鬼挥手便能化生的，即便幻化出来，也只是幻化而已。想来你想要的‘修’，绝不是这种手段。”

他点了点头。

“你也说了这物件很是要紧，所以要好好地修，便没有那么容易。”

“我明白了，请二位直说方法吧。”

“阴魂返生，还需肉身依托，因果之物同理，至于这对手环嘛……”白无常上前一步，指了指他心口，“取你两截裹心的胸骨才好。”

黑无常接着解释道：“与医你师弟双目时类似，取你骨头，你的肉身不会有亏损，影响的却是看不见的地方，例如痛意会有，也会体弱一些。”

他都听着，却不用多想地点了头，“好，取吧。”

黑白无常倒也不劝，吊命的神丹都取了，两根骨头算什么。

而他闭目之后，只觉得痛意轻微，实在不值一提，可胸中却像有道无法愈合的无形创口一样，那痛意没有消散，而是凝固在了那里。

他觉得没什么要紧，只欢欣不已地看着黑白无常掌中那一对手环，二鬼递了过来，他拿起细看，连其上划痕血渍，都与从前一模一样。

他一会儿哭一会儿笑，黑白无常看了他两世许多伤心，还是不懂，不懂为何情爱是好，却如此磨人。

好奇发问，却听他说：“有悲才有喜，世上一切都是如此，没有哪对痴情人只甜不苦，要么甜苦交揉，要么先甜后苦，先苦后甜。”

“那你们算哪一种呢？”

“算……”他将手环摩挲得温热，勾唇一笑实在明艳动人，“苦尽甘来。”

白无常见他笑得真心，虽然宽慰，嘴上却仍说：“哼，实在不懂。”

黑无常则一副老成模样评判道：“要我说，叫‘自讨苦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