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滑落,坠到池中漾出小小的漩涡,滴答作响。他一直紧绷的最后一根理智的弦已经彻底断掉,浑身抖如筛糠,连声音也抖得几乎讲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语调凄凉婉转悲痛欲绝,他近乎哀鸣般问阮玉:“小玉......怎么会这样......已经、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吗......你该有多绝望......该有多疼......”
阮玉右手手腕处是密密麻麻的伤痕,顺着动脉竖着割开,明显是想要轻生时割腕留下的印记,创口深浅不一,且不提细密到已经数不清的浅浅疤痕,那些从手腕一路蜿蜒到小臂中部的又深又长的可怖铁锈色割痕已经有不下十余道。
阮玉看着苏清宴完全失控地落泪,心中剧烈震颤,百转千回,五味杂陈,转回身手忙脚乱地为他抹去眼泪,他看着苏清宴理智崩盘的样子便心酸难受至极,忙不迭地解释道:“其实,其实不全是你想的那样!绝大多数时候是因为,我的血能制药,所以定期会有人取血......浅的那些伤疤其实和其他伤痕本质上没有什么区别的。”
“你,你别哭了,我真是,唉,看着你掉眼泪,比当时受伤的时候还难受......其实,我这样的人,何德何能让你为我难过至此......”
苏清宴双眼通红,用不可置信的眼神望着他,流着泪一字一顿地问道:“浅的痕迹是取血,那深的呢?取血的又是谁?凭什么这样对你?”
他已经彻底因为阮玉曾经这么多次自残甚至可能是绝望到想自杀的事实失去理智和风度,也不再顾忌之前所说的不多追问,只想把伤害他的人都杀光。看到这些伤疤他便一阵阵后怕,阮玉这么多次动了死念,这么多次在悬崖边上游走,虽然阮玉现在就在他面前,但他仍然忍不住去想象阮玉每一次血流如注绝望等死的场景,忍不住去想如果他真的在某次轻生时就此离开这个世界,会有多么恐怖,他无法想象自己面对这样的场景,无法想象真的彻底失去阮玉,也无法想象阮玉每一次割腕时到底绝望到了什么程度。
苏清宴流着泪追问,阮玉却狼狈地低下头不敢直视苏清宴灼热逼人的眼神和滚烫的泪。阮玉伸出手紧紧抱住他,靠在他的胸膛上感受对方失控的心跳,缓了许久,才用一种轻到有些飘渺的声音开口道:“其实一直以来我都强迫自己不要回头看,过去那些暗无天日熬不到头的黑夜,太冷了,太可怕了,不去想还好,但只要一回想,就会被吸进负面情绪的漩涡当中无法自拔。”
“而且当时我觉得,比起过去的痛苦,更绝望的是,现在其实也过着这样的日子,未来也看不到任何曙光,整个人生都黯淡无光,没有希望,也没有获得幸福的可能性,已经彻底陷入一种无法逃离的困境当中。每天都是在熬,而且已经逐渐没办法一天天地熬,只是捱过一个时辰便觉得已经非常费力。”
阮玉一生中偶然获得的善待也都是虚假的,大多有所图谋,想让我冒着生命危险替他们办事,或很直接地只是想操他。要么只是像逗弄小狗一样玩玩儿我,兴之所至时居高临下地施舍点关心,随时都会翻脸不认人。
无论是谁都可以随便欺辱伤害他,肆意的虐打,轻蔑的眼神,肮脏的咒骂,他每天的日子就是由这些东西组成的,不会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对,玩物而已,哪里有心。阮玉也曾这样安慰自己,再坚强一点,再麻木一点,不会有感觉的。但怎么可能呢?每日的痛楚都在新增,同时回忆会在每一个难眠的深夜一阵阵翻涌着袭来刺痛他,他完全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