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恍恍惚惚间并不能看清他的脸,但我总感觉他很悲伤,突然有一种如果我真的死了,他也一定会活不下去的感觉。”
这种可能性在脑海里出现的那一瞬间的心痛超过了以往所有痛苦的累加,阮玉强迫自己睁开眼睛,颤抖着艰难地伸出手按住伤口止血,左手手肘撑地一路爬到医药箱旁边给自己包扎。从失血过多的眩晕中缓过劲后,那一刹的幻觉带给他的冲击不如方才身临其境时强烈了,清醒下来的阮玉便开始懊恼,后悔自己为什么要为了一个毫无根据虚无缥缈的影子而放弃解脱。
回归现实世界的苦难之后再次强捱了一段时间但又复发,在幻觉中看到对方身影时却又总是忍不住流泪挣扎着起身,几次反复下来后,阮玉竟对这个素不相识的人无端生出一些怨念,若他并不存在,又为频频打断阮玉自我了断?若他存在......若他存在,倒是出现啊!等有何用,若是真的有人在阮玉不知之处苦苦守候他,为什么不出现带他走呢?他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太过痛苦所以想象出一个并不存在的人给自己编织希望,觉得自己未免太过可悲。看到苏清宴的时候,却恍惚间觉得幻觉里的白衣人真的走到了现实,如果那么多次寻死未果都是为了活到今天能遇见这个把自己视若珍宝的人,阮玉瞬间释然了,一直以来的煎熬都是值得的。
这些复杂幽暗的心思,阮玉并没有说出口,更何况他心中曾经的埋怨也不是冲着苏清宴而是那个他自己想象出来的白衣幻影,但苏清宴却泣不成声地抱着他翻来覆去道歉:“对不起小玉......都是我的错......是我来晚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都怪我,是我害了你,是我的错......”
阮玉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刚认识几天的苏清宴错在哪里,只能理解为对方因为没有早点遇到他而懊恼。阮玉被苏清宴这样极度反常的悲恸所触动——苏清宴这样孤傲冷漠的人竟然会因为自己的苦难而失态痛哭自责至此,他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被偏爱和被珍视,心里软成一滩春水。阮玉伸出手温柔地为苏清宴拭去眼泪,露出甜笑安慰他: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呀?怎么会是你的错呢。若说相见恨晚......确实,我偶尔也会希望早点遇到你,但是现在怎么能算晚呢?能够遇到一个这样在意这样珍视我的人,什么时候都不算晚。从遇到你的那一刻起,过去的那些便都彻底过去了。我根本不敢想象如果以后你真的一直在我身边,人生会是怎样的一场极乐之旅......人活着真的有可能会幸福到这种程度吗?我不敢去想......但仅仅是能遇见你,我便已经死而无憾了。即便日后分别,这段时间的经历也足够我回味着度过余生。”
“别说,”苏清宴抽泣着打断他,“别说什么死而无憾......别提这个字......我受不了......小玉......我不会让你有事的,也不会离开你的......我确实是会一直待在你身边的,不用想象,不用假设。小玉,第一次见面我便说过,再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我会用余生为你抚平过去的伤疤,我会让你时刻都幸福到无暇去回忆过往的痛楚,小玉,可以相信我吗?别再,别再说那个字......也别再伤害自己......”
阮玉一边为他拭去泪珠一边自己也没忍住开始默默落泪,哽咽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轻轻嗯了一声,“我相信你。”
他想,这会是他最后一次交付信任,最后一次愿意向别人暴露自己的阴霾和痛苦,最后一次把自己的心和灵魂放到别人手里。他深信让人知道自己的软肋无异于交给对方把自己一刀毙命的机会,尤其是他和苏清宴刚刚遇见才几天,一切发生得实在是太快了,但此时此刻,在雾气缭绕的药浴温泉里,苏清宴隔着一层朦胧的烟望过来的那双含泪的眼彻底击溃了他最后的防线,此时此刻他发自内心真的相信了这个世界上会有人珍视他到这种地步。
阮玉一只手隔着已经被完全打湿的白衣撑在苏清宴的胸膛上,此刻有些透明的白衣之下若隐若现透出一片诱惑的肉色;另一只手带着万分的爱慕细细描摹他的侧脸,摸得苏清宴脸颊发痒发烫,阮玉凑得太近,两个人的呼吸完全交缠在一起,气氛变得焦灼,双方都发出动情的轻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