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船,结果那一天回来,便光着头,他那根一直拖在后面的辫子,便是给人剪了去,七斤嫂当时就有点慌,问道:“怎么剪了?枪打出头鸟,出头的椽子先烂,你剪辫子……”
七斤慢慢地说:“不是我想要剪的,下了船正走在街上,就给几个人拉住,咔嚓就是这么一下……”
辫子就没了。
七斤嫂见事已至此,便只得安慰道:“剪了便剪了吧,没有辫子倒也没有什么丑。”
因此九斤老太便以为,是当年的长毛又来了,上一回是五十年前,那时候九斤老太二十出头,所以很记得一些事情,岁月越久,越是如同梦幻,如今将时间的两端都联了起来。
袁星樨这时候可是留神了,不再打趣,认真地听着,不多时笑说道:“天平天国男女分营。”
九斤老太见引起了他的注意,一时也很是得意。
回到家中,贺老六抱怨:“本来过得好好的,忽然间一件事又接着一件事,那么一个大总统,就是不能好好地坐龙庭,换来换去,连我们这里都不得清净。”
袁星樨抿着嘴笑,贺家坳远在深山,在贺老六这一班人看来,确实有一点“世外桃源”的意思,虽然没有读过《桃花源记》,然而确实有一点那种味道,贺家坳俨然另一个世界,外面的风波多数扰乱不了这里,就只是一天又一天地过着自己的日子,好像是“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一年又一年,就只是这么自自然然地过,不过清王朝完了,民国建立,终究对这里的人也有影响,一面惴惴的,一面又在想“天下大赦”,他们唯独不肯赦免的就是祥林嫂,以为她太过邪恶狠毒,居然出卖贺老六,这便是“最毒妇人心”的明证。
袁星樨乐着就又抱住了贺老六,将嘴唇堵着他的嘴就亲。
贺老六给他那两片嘴唇贴在嘴上,登时身上便是一阵激灵,仿佛给马蜂蛰了一样,“黑蟒口中舌,黄蜂尾上针”啊,袁星樨就是这么个人,特别的毒,毒性忒大,每次一沾他的身,就让人身上一阵起栗,又疼又痒,就好像走在山里,一不小心碰到了荨麻,身上立马痒得厉害。
那可真的是钻心的痒,痒到疼痛,轻的还好办,倘若碰得重了,就得把那地方对着火来烤,烤得热气腾腾的,过一阵能好些,袁星樨就是荨麻成精,万万碰不得,一碰就要犯病,而且比地里长者的荨麻更厉害,荨麻自己可以绕开走,袁星樨躲不开,看到自己就要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