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这就是穷人吧，穷人过得太苦，便难有很多情意，自己这些年，看着太太和老爷倒是蛮好，虽然有时候也惹气，不过老爷是读过书的，每当太太的生日，总会送东西给她，啦，衣料啦，香啦，所以兰秀有时候一个人坐在灯下，想着想着，便想到自己来世倘若可能，便要一个女学生，女学生就能找到好丈夫，自己便能遂心如意地过一辈了。

此时兰秀慢慢地走在街上，

兰秀对于那一个丈夫，没有太的印象，就只记得实在是小，本就没长大，还是半个孩，和他说些什么，都说不了的，哪能讲什么知心的话？他不是很懂的，打柴回来之后，就只想着去玩，兰秀当时是真心盼望能有一个年纪大些的丈夫，知疼着，两个人能商量一些事情，只不过她也惘惘地到，即使是一个与自己差不多年岁的丈夫，也未必多么亲近，比如自己的爹，就对娘是很冷淡的，两个人说不上几句话，便要怄气。

于是兰秀便想起了贺老六，自己确实是没害过人，除了贺老六，那贺老六啊，房之夜被自己转手给了袁星樨，那张买卖人的合同上，着自己鲜红的手印，当年下去的时候，是没有觉到，只是觉得解气，况且也是自己唯一的生路，如今再想一想，兰秀便觉到不安。

秀便想起她的第一个丈夫，打柴为生的，这还没什么，但是比自己小十岁，自己当初成婚的时候二十五岁，那小丈夫不过十五岁，好像个孩似的，当然在穷人家，这样的年纪也就不小了，女孩很可以嫁，自己是因为家中实在太穷，办不起嫁妆，才一直这么拖着，况且娘家也需要自己活儿，到最后爹娘给自己找了这么个小女婿，不要嫁妆，倒贴彩礼，于是自己家中便让自己去了那边，赚了一笔彩礼钱。

兰秀想着自己这一辈只有受苦，没过亏心事，没有坑害过别人，所以像是自己这样的人，将来到了曹地府，判官翻看自己的生死簿，应该不会以为自己有什么值得惩罚的吧？应该会给自己安排投一个好胎的吧？自己真的没有违背过良心，是吧？……是的吧？

想到自己了这样的事情，死后不会给审判么？要领一个什么罪呢？兰秀便恐慌起来，于是她便在蒲团上重重地磕下去，心里为贺老六祷告，又求菩萨开恩，自己当时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只有这一条路，倘若不是贺老六先对自己起了坏心，自己也不至于如此坑他，所以说来说去，贺老六也不是全无辜，自己每年两次给菩萨上香，但求菩萨能够免了自己的罪过。

这些年随着时光逝，兰秀的负疚越来越冒了来，心中总觉得忐忑，当年下去的手印，如今只觉得刺，仿佛是人的血洒在了上面，都是贺老六的血，贺老六后半生便断送在那上面，过了这么多年，那男人究竟怎么样了呢？还是和袁少爷在一么？那可是有得他受了，虽然那袁少爷长得白白净净，一派斯文，然而“人不可貌相”，那位少爷可是有吓人。

兰秀在这里叨叨咕咕，祈求了好一阵，这才觉得心中稍稍安稳，她站起来，挎起小篮，转便往外走，了大门，外面便不复再是庙里的肃穆，扑面一闹的浪，许多叫卖声，这是兰秀每一次来这里，衷的一件事，城隍庙的小吃很是有名，兰秀来了这么多年，已经适应了上海味，这里的许多小吃，比如排骨年糕、葱油面，还有小馄饨，她都喜，每次来这里，拜了神之后，都必定要选一样来吃的，另外还要带回去一些，比如蟹壳黄的烧饼，或者是南翔大馒，乃是馒，非常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