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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看着应该吃什么,一定要在这里吃上一点什么东西,这一次来拜神才是完满了,不然总觉得仿佛是没有好好地收尾。
兰秀看着前边一口大锅里的油豆腐线粉汤,心内已经定下来,要吃线粉汤,再配六个生煎,她的饭量大,吃这样清淡的线粉汤,生煎一定要六个,兰秀张口便说着:“一碗线粉汤,六个……”
还不等她把话说完,后面的“生煎”还没说出来,忽然不远处有人一声狼嚎:“祥林嫂!你坑得我好苦!啊啊啊啊!”
兰秀只觉得脊背猛地一个打抖,她平生老实,不会用心机,这时候忽然格外机敏起来,本能地便晓得该怎样做,于是她推开身边的人,快步便向相反的方向跑去,几步赶到路边,跳上一辆正在等待客人的洋车,喘着气对车夫急促地招呼道:“快走,快!快!快!”
车夫抄起车把,问道:“您去哪里?”
兰秀这时居然想到不该立刻回去主人家,便随口说了个地方:“闸北……”
车夫拉起车子,迈开腿便跑,渐渐地,身后的呼号声便听不见了。
贺老六给袁星樨生拉活拽,拖回了家中,一进了房门,他便一头栽倒在床上,用被子蒙着头,便大哭起来,真是撕心裂肺啊,在这个地方,居然看到了那刻骨铭心的祥林嫂,这么多年,自己其实从没忘了她,虽然已经这几年渐渐地少想了,可是每次想起来,总觉得心口疼。
这一回他和袁星樨来逛大上海,袁星樨想来是以为毕竟已经这么多年,过去的事早就没了影子,贺老六也消停了,便很该让他也开开眼界,绍兴城虽然是不错,然而上海更是热闹,他这一次回上海,便劝说贺老六也来,贺老六虽然在床头当了多年“生煎”,也并不是“心如死灰”的,很喜欢看稀奇,一想大上海名声在外,自己在鲁镇都能听到的,四老爷说:“我家妹妹和妹婿,如今人在上海,这些松子糖,都是她们从上海带来的。”
于是他妥当地安排了家事,便兴兴头头地与袁星樨来到上海,上海街头,贺老六看到了英文招牌,这里本来色色都新奇,唯独这用洋文写的招牌,他却是觉得还有些亲近感,袁星樨看的书上多是这样的弯弯曲曲,在这里,这些洋文都给人挂在了墙上。
两个人已经到了几天,就住在袁星樨在上海的房子里,他常年不在这边,便只留一个老妇人看房,日常打扫灰尘,每次袁星樨回来,即刻便可以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