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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买舟记(3/3)

后,黄道婆在崖州住了几十年,就与当地的黎族在一起,学了一口黎语,将黎族的纺织技术也都学了来,后来听说中原重新安定,她叶落归根,便又渡海回到松江府乌泥泾,将这一门技艺发扬光大,从此松江棉布名扬天下,在她过世之后,人们给她立了祠庙,岁时祭祀。

近芗当时在黄道婆的塑像前,看着她那布帕包头的面容,便想到黄道婆真的是很有志向,又有勇气,一个人逃到那样一个遥远陌生的地方,自己是连想都不敢想的,当然黄道婆也是“穷则思变”,她若是不逃,就只剩一个死了,这就好像虽然大家都说,贞洁的女子就应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但是不要说平时便不是完全这样,倘若真的发生天灾人祸,莫非就坐在家里等死?

不过黄道婆虽然逃亡,却能够不改其志,她在崖州的生活,想来也颇多困苦,毕竟人生地不熟,连语言都不通,倘若崖州的黎族也好像大藤峡的瑶族一样仇恨汉人,那么就很危险了,不过黄道婆坚持了下来,而且很用心地学习技术,回到故乡之后,又加以改进,大家纺纱织布轧棉籽,从此都快捷了许多,日子宽松了一些,因此感念黄道婆,立祠纪念。

想一想自己虽然识文断字,多晓得古往今来的事情,却只能闲来写写诗,从前以为很是惬意,现在却有一种空虚感,似这般寻章摘句,究竟有什么意思?后人也会给自己立庙祭奠么?自己的名字能够流传下去么?

她将这些感想都写在了信中,蕣华读过之后,也很有感慨,不过她的另一个感触是,近芗如今的诗词与从前不同了,近芗之前的作品,也是很好的,然而难免题材狭隘,而且内容单薄,多是一些“闺情”之类,然而现在言之有物,文字之间有内容。

蕣华倒不是特别指的她那一首《黄母祠庙》,蕣华的政治觉悟没有那么高,一定要将“三不朽”放在前面,尤其这还是一位“劳动人民科学家”,蕣华很喜欢近芗的那首《望海潮》,是近芗去琼州海边观潮之后写下来的:

炎州荒左,天南域末,由来空水无涯。花号紫薇,竹名凤尾,句芒草木奢华。白浪续吞崖。鳄龙扬铜镲,海鼓声哗。雪沫喷鲸,冰霰冻日,卷鲛鲨。

采珠人荡飞槎。渺鸥翻鹭落,波远人遐。银鱚咏风,青虾跳岸,沙沙鬼蟹搔爬。千里烂银笳。礁石出碧涌,点点坑洼。世外三山何处,即此可为家。

蕣华读这一首词,便感到和近芗从前的诗词有很大的差别,近芗之前写的,就是类似这种风格,“转眼流年踵相寻,琵琶弦里写幽襟。琵琶弦尽相思尽,莫为相思更沉吟”,也不是不好,但是有些苍白空虚,就是那种很精致的忧郁。

蕣华忽然间想到,李清照的《词论》,说“秦观透着穷酸味”,秦观的这个“专主情致,而少故实”,恰恰可以用来评论一部分女性诗词,甚至拿到后来的网文议论方面,一定程度上也合用,翻开女写手的文,就是满篇的爱情爱情,人的情感并不是说不重要,事实上相当重要,然而如果多数就是这个,那就难免显得单薄空疏,虽然是满纸情意,但是反而让人感到贫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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