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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凌晨的街头寂静而冷清,深夜是罪恶的温床。他路过角落的垃圾堆,听到了动静,那是几个年轻混混的叫喊声,有欢呼与戏谑地嘘声,语气里都是一种赤裸的恶。陈燃听得皱眉,靠近些隐约才看到其中一人压坐在一个人身上正在解自己的裤带,另几个人在旁边笑嘻嘻地围观。
“警察,都别动!”
陈燃喊了一声,那些混混四散而逃。他并没有追,一来打不过这许多人,二来自己现在没这个资格。他去看躺在地上的人,却又是那个疯男人。
男人花白的长头发已经被剪短了,终于露出他俊俏的面貌和苍白的神情。他身着的是一身蓝白条纹的病号服,上半身被撕扯开来,掉了一两颗扣子,下半身也被拉下一览无余,而男人只是那样躺着,像一块没有思想的肉,像一个没有尊严的物件,在垃圾堆旁没有任何的突兀,就好像原本就是一体。男人张着一双失焦的眼睛,睫毛依然忽闪地像一双小翅膀,眼睛中却空无一物。他口中缓慢地咀嚼着什么,大约是垃圾堆里翻检出来的东西,他分辨不出是否能吃,只是急于填饱肚子。他只会做出一切低级地本能行为,就像失去灵魂的一具空壳,千疮百孔。
陈燃去拉上了男人单薄的衣物,想给他作为一个人的基本尊严,而他后扶男人起来,拍拍他的背让他把嘴里的东西吐了出来。天色实在太晚,也找不到可以送他去的地方。陈燃坐在地上,看这个行尸走肉一般的男人,觉得他们在这个冰冷的大街头有许多相似之处,又是同在天涯沦落地可怜人。他不知道这个男人是谁,经历过什么,也不知道这个男人需要什么,又如何拯救他。陈燃叹了口气,他郑重拍了拍男人的肩:“看你疯得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以后你就叫江风。你不介意的话,先和我回家吧阿风。”
男人对这一切没有丝毫地回应,既不拒绝也不欢迎,依然像个宠物一般任由人做些什么都行。只是当陈燃贴近的时候,他徒劳地张了张嘴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是又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汪。”最后他说。
阿风能记起的事情并不多,而每一件都让他感觉不是很好。绝大多数的记忆里都是没有光的,或许有,但是他看不到。他蜷缩在一角,周身痛得厉害,几乎要死去。
他在的地方没有光没有声音,空无一物。曾经有过一只狗,那只狗有柔软的舌头和柔顺的皮毛,会用头轻轻地蹭他。他爱抚这只狗,也拥抱这只狗,喜欢狗发出低低地“汪汪”声。后来有一天有人把他拉了出去,去了有光的地方,光刺痛他的眼睛,他看不清楚东西,只能看到模糊的人影围绕着他,令人害怕。他听到了狗狗痛苦的叫声,他很害怕,但是每一个人都在笑。那天他的饭是狗肉,而他再也没听到“汪汪”的叫声过。
从那天起,他再也不会说话了,哪怕是极端痛苦的时候,他也只会说:“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