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工的事情,我已经听他说了至少有十次,每次都是从挑谷开始。在有月亮的夜里,父亲挑着谷从山外一直走到山里,这是他们一班采青石的工人出钱买的。山路很窄,只能容一个人走过,两边还有齐人高的茅草,会割脸。走到半山腰时,父亲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来休息,坐了一会儿,他发觉屁股下的石头突然动起来!起身去看,竟是团成一团的大白蛇。父亲跳开来,挥舞着扁担,白蛇也竖起了头,父亲大叫:“畜生,别挡道!”白蛇没动,父亲就一扁担挥过去,没想到蛇头掉了下来,但从蛇肚子又冒出了一个头,父亲被吓到了,忙跪下来磕头,白蛇没碰他,只吃了一口谷子,叼着落在地上的头,游走了。父亲继续挑着谷子回去,到了露营地,大伙都饿晕了,忙开始舂米,没想到舂出的米都是红色的,谁也不敢吃。父亲说了路上碰到的事情,当中有个老人告诉他说,那是山神要路费,你打了他,他发了怒,就把米毁了。
还有个故事也是在夜里发生的,不同的是,父亲把谷改成了番薯丝,把山神改成了山贼,这次他比较英勇,没有像上次那样跪下来磕头。还是在月夜,还是在那条山路上,父亲挑着番薯丝上山时,遇上了几个光膀子的汉子,他们要父亲放下番薯丝走人,父亲假装害怕,卸下担子,等他们上来搬时,他抡起扁担把一个山贼给打倒了,另一个还没回过神来,就被父亲一脚踢飞,剩下的两个看父亲这么强悍,都跑了。第一次听他说起这段故事的时候,我央求他教我那手扁担功夫,他不肯,说你太小了,学会了会惹祸的。我说那你就耍一遍让我见识下,他也不肯。
那个女人听父亲说这些事情貌似很入迷,她有一双很大的眼睛,看着父亲的时候,眼睛睁得圆圆的,长长的睫毛挺在上面。她还从包里拿出瓜子和水果请父亲吃,父亲问我吃不吃,我说我肚子饱着,不想吃。
我看了看表,还有4个小时才能到衢州,我对父亲说要出去走走,父亲说你别走远,记得车厢号,我说我知道的。他又跟对面的那女人说我,说这是他第一次出远门,什么都不懂。
我走到了6号车厢的吸烟处,那里有风吹进来,比起我们那里要凉快些。在那里,有个男人靠着窗在抽烟,烟味很浓烈,有点像雪茄。我在高二的时候,在寝室里偷偷抽过一次雪茄,是文学社的一哥们带给我的,怕被宿管的老头看见,还关起了门来抽。抽完嘴巴有点苦,去漱了几遍,还是那个味。
那个男人一边在抽烟一边还不时地打量我,等手里的烟抽完,他开始跟我说话,问我是哪里人,我说温州的,他说你们温州人有能耐啊,很会做生意,又问我去哪里,我说去衢州,他说这么巧啊,我也去衢州,说着还掏出票给我看,也是温州上的车。我问他来温州干吗,他说来温州进点货。我问什么货,他说别提了,本来要进点衣服的,没想到在火车站买烟的时候,被人扒了,要不是裤兜里还剩着五十来块钱,真不知道怎么回去。我说那也是没办法,现在小偷很多,他说是啊。突然,他压低了声音,凑近我说,小兄弟能不能帮个忙啊。我问干什么,他说你借我十块钱吧,我到现在还没吃饭呢。我摸了摸兜里的红包,说我没带钱,我跟我爸一起出来的,钱都在他那里。说完,我准备转身回去,他身上的味道实在很难闻。他又拦住了我,说小兄弟,你别以为大哥骗你,我也是没办法才开口的,你说我这么大岁数了,问别人借个十块钱不丢脸嘛。我说我真的没钱,推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