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案翻了来，后续牵扯甚广。

他叹了气：“阿尧是朕的手足兄弟，这些年却一直待在冷，是朕疏忽了。”

太后在时，对季寰一向严苛，他从不曾受过天家亲情，骤然多了个弟弟，心里很是稀罕。季尧很会装乖，一一个皇兄，哥哥叫得亲讨皇帝兴。

杨贺怒：“你闭嘴。”

杨贺面无表情：“不必了。”

杨贺心中有些胆寒。

一想到这儿，杨贺就恨不得把手搓掉一层，再将那胆大包天的季尧活剐了。

季尧笑盈盈：“皇兄说的哪里话，皇兄对臣弟百般照拂，是臣弟之幸。”

季寰一只手搭在季尧肩上，笑：“贺之是朕的心腹，朕的左膀右臂，你若有事，只寻他去。”

杨贺抬起。

杨贺顿时就清醒了，冷了脸，匆匆整好衣冠，往皇帝中走，一边压低了声音询问情况，所幸是虚惊一场，皇帝并未受伤。

季寰说：“你请回来的那个鲁班传人确实有些本事，这是他教朕的，颇有意思，朕给小皇了一个，给小家伙兴坏了。”

他七岁，挨了那一刀，就是宦官、太监、阉人，是残缺的，那玩意儿于他而言，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隐晦。

季尧，如今不过十七罢。

杨贺停住脚步，对着皇帝行了个礼。

杨贺冷冷地看着他，不闪不避，谁都不肯退一分。

之争有什么用，终归是要死的。

杨贺愤怒难堪之余，还有儿怪异的不自在，夹杂着几分羞耻。

杨贺在书房小憩，小宦官慌慌张张地来禀报，说皇上遇刺了。

已故太后手腕铁血，早知皇帝心，听政那几年，将先帝嗣除得寥寥无几，剩下几个没威胁的，也早就遣到了偏远封地。

自杨贺来，他就能觉到季尧一直在看他，杨贺没有看季尧一。不过须臾，就听季寰说：“这两日还有一件开心事。”

杨贺心里不痛快，想着那天晚上发生的事，仍旧恼怒得不行，心里憋了一郁气，手指却好像还残留着少年人那话儿的度，起的，气势汹汹，像带了把火。

不过几日，二人同同，颇有几分手足情的意味。

季尧的份不是隐秘，只要皇帝想查，就能将季尧这十几年都翻来。季尧惯会卖乖讨人心，杨贺不消多想，就知季尧会如何拿这十几年的冷遭遇来博皇帝同情。

这一日，正当朝。

他自诩重生一遭，一切都在掌握中，所以成竹在，有恃无恐。

他手里多了个巧的木小人，手脚俱全，都是木嵌成的，季寰不知了哪儿，木小人两只手都摆动了起来。

那是他第一次碰男人的那东西。

季尧看着他的背影，用力了手中的伞柄。

季尧退了两步，眉宇间掠过霾，一言不发地盯着杨贺，神有些可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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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贺说：“谢陛下。”

杨贺问他：“皇上为什么会突然微服？”

过了一会儿，小宦官战战兢兢地拿来了伞，给杨贺撑着，杨贺不再看季尧一，径自往前走。

季尧闭上嘴，瞧着杨贺，又笑了起来，声说：“好几天没见公公，我可想公公了。”

季尧是最大的变数。

杨贺手底下有不少能用的，这些时日网罗罪名，排除异己，又狠毒，无端死在狱里的人都多了一茬。外戚恨杨贺骨，中戚贵妃见了杨贺都没了好脸，厌恶至极的模样，冷冷地嘲几句狼野心，阉党误国。

小宦官

外下了雨，杨贺前脚了殿门，小宦官掌着伞上来，却被季尧拦住，拿了他手中的伞。

没承想，他还没去寻季尧的麻烦，先在皇帝面前见了季尧。

杨贺有些痛。

季寰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赏给你了。”

季寰一见他就笑了，说：“贺之快来，朕给你瞧个好玩儿的。”

殿里的内侍都屏退了，皇帝穿着衫，手里拿了把雕刻的刀，坐在丹墀上削一块好的紫檀木，季尧坐在他旁边，手里也把玩着一块，二人凑一起，有说有笑的。

杨贺不以为意。

季尧说：“我送公公回去。”

他分明早就和谢家有所来往，否则，珍妃亡后，季尧一个稚，怎么能好好活着，更是安然无恙地活到太后薨逝。在他接近季尧后，季尧为了不让他察觉，自个儿断了和谢家的来往，在他面前扮可怜，让他一一降下防备。

二人目光对上，杨贺波澜不惊地：“殿下客气。”

季尧看着杨贺，展颜一笑：“多谢皇兄，臣弟会多多叨扰杨公公的。”

二人撕破了脸，倏然间就冷淡了。

杨贺去面圣时偶尔会碰见季尧，言语之间你来我往地递上刀，季尧依旧是一副笑盈盈的样，杨贺总有打在棉絮上的觉，越发烦躁。

季尧脑袋耷拉了下来，委屈地说：“公公别生我气了，那日我不过一时情难自禁——”

果不其然，没过两日，皇帝就“偶然”发现了冷里还有这么一个“幼弟”。

雨打在伞上，噼里啪啦作响，雨朦胧，转瞬将偌大皇城都笼了蒙蒙雨雾里。

杨贺冷看着，不咸不淡地说：“见过十三殿下。”

季寰指了指季尧，对杨贺说：“朕的十三弟。”

乍见这么个兄弟，皇帝自然不会再让他待在冷。

杨贺充耳未闻，抬手就夺季尧擎着的伞，季尧却稳稳攥住，杨贺索用力推开他，转对一旁的小宦官斥：“傻站着什么，再拿把伞过来！”

他兴致，杨贺应着笑了笑，伸手去拨那木小人，不知到何，小人竟从中吐一颗圆的明珠来，笑：“果然巧，陛下当真厉害，不过这两日就能这么有趣的东西。”

早知季尧如此难缠，就该早早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