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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在文字逐渐增加的word档。几天後母亲要我帮她传个资料给小阿姨,是那份文件,内容是丧礼卡上的家属留言,因小阿姨是基督教教会的服事人员,负责筹备外公的丧礼。
我当然禁不住好奇心,在帮忙传送时顺便打开来偷偷看几眼,想不到内容意外的长;偷偷瞄完後母亲刚好喊我,问我传好了没,我差点吓到叫出声,眼泪也差点掉下来。那是对母亲的坦白感到震惊,也是对母亲的童年感到心疼,对那个痛苦的小nV孩感到不舍。
那篇很长很长的文就不赘述,但我印象最深的是母亲在文中提到自己从小是个资优生确实如此,人缘很好,是班上的班长;但那些日子她感到抑郁,在学校会不自觉掉泪,害怕晚上父亲又不知道要对自己、母亲或哪个弟妹动手。
看到「不自觉掉泪」时我立刻想起青春期的自己,想到莫名愤世嫉俗的童年,想到母亲对我所有的讥笑与冷嘲热讽──这份忧郁是遗传的,对吗?我和姊姊不约而同,宛如天生的自暴自弃,其实早就有迹可循对吧?
母亲嘲笑的是我,还是小时候的她?我甚至曾经认为母亲的童年过得太辛苦,所以看不起我的童年过得不痛不痒,却还如此自怨自艾。母亲在我童年及青春期的所有嘲讽都留了下来,被记忆在我身T里,任何一件能够自责的小事都能开启那个开关,那些最刺耳的嘲笑全部都会回来,即使是长大的我依然一次次被相同的话重复螫伤。
翻开多年前的照片,年轻的妈妈抱着年幼的我,看着母亲笑着的脸庞我想到,有好多好多人说我遗传了母亲的长相,母亲的气质,及母亲的T贴;但没有人晓得,母亲遗传给我最大的东西是与生俱来的悲伤,是剧烈的轻生念头,是在什麽都不懂的年纪,就已经对好多东西索然无味,宛如传承的宿命。
有时我觉得母亲应该理解这是怎麽回事,但她选择带刺地嘲讽我们时,我又觉得她其实什麽都不知道,甚至这一切其实只是我自己的解读罢了,但又如何呢?
悲伤与忧郁可以传承,不觉得听起来很浪漫,或者很矫情吗?而我长大了回头看才明白,原来这样的故事早在许许多多的家庭里发生,一点也不偶然,忧郁崩溃的父母,的确会教养出类似的孩子。
即使到了现在,我们出门去哪里,只要在家都要跟母亲详尽报备,且母亲都会极度恐慌;有时候晚了点回家她就会恼怒不已,有时候太早出门她也会由压抑质问到歇斯底里。姊姊曾跟我说过她怀疑母亲是因为小时候外公经常离开家里,才会对於身边的人离开极度没有安全感,如此容易情绪崩溃。
後来的我在许多段与人的关系里头也是如此。我害怕分离,害怕被抛弃,只要对方有任何一点的不在乎,我就焦虑不已、心心念念而什麽都没办法做。
我又刚好被教育成一个懦弱的人,到了这种时候便向对方苦苦哀求,求他们不要离开我,请继续留在我身边,就算那段关系是种伤害也无所谓,被伤害的痛感让我安心,那b起被抛弃好受多了。
最极端的日子里,我甚至会伤害自己给对方看,只想求对方不要离开,让对方看到我有多麽在乎,多麽不能没有他们地生活下去;但那往往只是加深对方对我的恐惧而更想逃离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