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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锅内看不出原相的东西倒入垃圾桶,有些落寞地走到旁观席了——显然下厨出乎意料的失败予了他不少打击。素还真暗笑他作甚都十分认真,江湖阴险狡诈,如此确实不大多见。方挽起袖子,斯斯文文地打了两个鸡蛋,一头择着韭黄一头与他讲话:“莫气馁啦,米饭还未准备,劳烦你洗几把米来。”叶小钗一愣,听话地去舀了两勺白米,安安静静地在他身边淘洗起来。他侧脸虽落有缺憾,却当得上清逸俊朗,此时垂下几根心眼忒坏的银丝,撩得素还真心头瘙痒,伸手欲替他别至耳后。只听一声震天动地的崩裂,他右手一滑,捏着的瓷碗未拿住,蛋液与清水同时砸入锅中热油,迸溅出金黄的滴糊,飞得灶台满桌都是。叶小钗搂着他的腰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才免去淋得浑身蛋花的遭遇。两人面面相觑,素还真竟从他眼中看出些戏谑的意味,暗叹怎的出门一趟,不知跟谁待久了,竟也学坏了这个。
叶小钗轻轻一笑,道:素先生,咱们的午餐真是困难重重啊。
素还真把木铲一丢,还未开口,先嗅一丝肉香扑鼻,再闻稚嫩儿声,半分欢喜半分埋怨:“早知先生厨艺不精,何苦与叶大侠比试做菜,又要我处理烂摊子。弟子去向膳房讨了些吃食。”叶小钗目光再探过来,素还真干笑两声,应道:“你真是有心了。”小鬼头不知从哪窜出来,端着一个玄色暗纹托盘,上边排开一碟清蒸排骨,油光发亮;一盘葱丝豆腐,白嫩清香;一碗蜜汁红烧肉,肥瘦相间;两盅人参鸡汤,醇厚四溢。佳肴在前,两人不再多言,吃了个肚饱腹足。
未时,骄阳西晒,气温回升,不似寒春,玉波池金光粼粼,似缀珠片闪耀。林荫难掩热气,素还真打了个哈欠,感到饱腹后的餍足正在滋生出源源不断的困意。瞥见山腰一角建了间六角凉亭,前方恰能将玉波池美景收入眼帘,应当是个避暑歇息的好去处。叶小钗靠在石桌上吹风,额间沁着密汗,看他起身,问道:去哪?
“午后小憩,愿与素某同行?”素还真莞尔,将手掌递过去。叶小钗迟疑片刻,指尖缓缓递了进去,由他在前面领着路,牵引自己往半山腰走去。山路不远,偶有清风,吹来啼鸣,拂去闷热。相扣的肌肤微微浸出了濡湿,任谁也没有放开的意思,便叫掌心含着一抹温暖,慢慢悠悠地来到山间凉亭。
此处被浓荫笼罩,枝隙罅缝流出寥寥几道日光。六角亭建面不大,不似寻常石桌矮凳,仅设一张大红酸枝贵妃榻,上铺锦被软垫圆枕。素还真褪去外袍倚在榻上,不免感慨这软被捂得暖融融,懒散乏倦更盛。叶小钗立在原地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直直地盯着他。素还真掀开锦被,好笑道:“此地无人,别扭作甚,共眠罢。”叶小钗才手忙脚乱地脱了外衣,与他一同窝在贵妃榻上。这贵妃榻躺一人绰绰有余,挤两个成年男子稍显勉强,素还真只得微微偏侧身子,环过叶小钗的腰肢,将两人的身子紧紧贴在一块儿。叶小钗的下巴搁在他的肩头,胸膛甫一接触,鼻息滚烫,尽数喷在他的耳侧。素还真知他面皮薄,慢慢抚着他的脊背,道:“睡罢。”
来时昏昏沉沉,这刻躺在被褥上,睡意倒是不那么朦胧了。素还真过了一会儿,细声道:“觉否?”好半天才听见叶小钗埋在他的脖颈,摸索似的抓着他的胳膊,迷迷糊糊地应道:困呢,别说话。素还真低头去吻他的发旋,耳边微风轻拂,萦绕周身青叶香。叶小钗平稳的呼吸应和着他起伏的脉搏,怀抱在这一方天地,点点熏心。他亦阖上双目,与之共归春梦。翠环山顶似有童子刻苦练琴,传来弦乐荡荡,音声悠悠。
谁道世事几无常,江湖邈远,难觅同路人。
浮生慢慢,我心昭昭。
浮生慢·春意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