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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死的。但你没有停止探究那个竹筒里的东西,在某天,阿公被人叫去吃酒,你偷偷用柴刀劈开了那个竹筒,发现里面只有黄黄的水,还很臭。劈开的竹筒没办法再合起来,你把它们埋到了后院的园地里。阿公吃酒回来问起烟筒哪里去了,你说被隔壁的猫叼走了。阿公说是你这只猫叼走了吧,你说没有,但脸已经红了。
后来,阿公又做了一个烟筒,不过没抽多久就搁到碗柜上了,因为他做干货生意赚了些钱,改抽了纸烟。抽空了的香烟盒都被你和小弟留起来了,你把它们叠成了三角形,去跟其他孩子赌纸牌,你们打牌打得很好,所以赢回了很多。赢来的香烟盒都放在碗柜的第三格,满满的一格。阿公去世前一个月还跟你说起了那些香烟纸,他说你赶着下山读书,都忘了带走,本来想放灶膛里烧了,但又想想你可能还要拿去玩,就用塑料袋装了,仍旧放回在碗柜里。
碗柜应该还在老屋里,靠着青砖砌的墙。你住在山上的时候,碗柜里除了你收藏的香烟纸,还有你爱吃的番薯干。那时节山里人都种番薯,每年冬天,挖出的番薯大部分都会晒成番薯丝作口粮,剩下的就晒番薯干。快到的腊月的时候,阿公阿婆一大早就抬出几担番薯到溪边去洗。在溪边,阿风舅舅他们也早早地来了,男女老少,几十双手,都浸在温暖的溪水里把搓洗洗番薯。番薯洗干净了,手也洗红了,红得跟洗干净的红番薯一样。阿风舅舅有条好嗓子,阿公叫他唱首山歌来听,他还真有板有眼地唱起来了。歌声在河面上飘着,混着水声,格外好听,有时要是阿连婶也在的话,还会跟他对唱,一个在上游,一个在下游,两个响亮的声音或交替作响,或合唱,都十分悦耳,仿佛一只小手轻轻挠着你的耳朵。
洗完番薯还得刷锅,里里外外都得细细地洗刷一遍,阿风舅舅是个有趣的人,他刷完锅不放担子上挑,却放在脑门上当帽子,把脖子都遮住了,也不知道他有什么能耐,竟还能在石板路上顺顺畅畅地走回去。阿公叫你跟在他后面走,拾一块小石子丢他屁股,阿风舅舅一边加紧脚步走,一边一个劲地喊别打了,别打了,可就是不把锅拿下来。真怪!
煮番薯往往得等到吃了晚饭以后,阿公会在灶膛里架起大段大段的柴火,锅里则放满半锅水,然后才把番薯放进去。烧火是阿婆的事情,番薯得煮一夜,她也得熬上一夜,一开始你还能陪着熬一会儿,但到了十点来钟,你的眼皮也撑不住了,阿婆让你先去睡,你不肯,她只好让你躺在她怀里睡。躺下没一会儿,你就睡熟了。火光在你脸上跳跃,你的嘴巴不时地要呷一下,好象已经吃到了番薯。
等你醒来,你已经躺在了床上,身上还盖着被子,你起来叫阿婆,阿婆在门外答应你,说快来吃番薯!你一骨碌爬起来,没穿好鞋,就跑出去了。在原本空旷的院子里已经摆满了大筛子,筛子上的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阿婆拣了一个还冒着热气的番薯递给你,说吃吧。你接过来,捧在手里大口大口地啃,连皮也啃进去。阿婆一边把番薯剖成片,一边叫你慢点吃,慢点吃,你可不管,啃完一个,又再啃一个,直到肚子吃得滚圆滚圆的才罢休。
剖成片的番薯都晒在筛子上,远看过去,一大片的金黄色,很是诱人,没等到它们晒干,你这馋猫早去偷吃了大半,阿公问起谁偷的啊,你仍旧告诉他是隔壁那只猫。